第446章 刑场倒数(第1页)
陈渊在心中无声地嘶吼。这是他枭雄末路之际,唯一无法释怀的执念。他可以输给皇帝的阴谋,可以输给许清的算计,但他不能接受自己输给一个未知的幻影。可是,没有。人群熙熙攘攘,有面色狰狞的壮汉,有哭喊着索命的老妇,有看热闹的闲汉,唯独没有那个青衫斗笠的影子。那个人,仿佛真的只是他一场绝望的噩梦,梦醒了,就什么都没了。囚车,“咯吱咯吱”地停在了刑场的正中央。巨大的断头台,早已用清水冲洗过无数遍,但那深深渗入木纹理的暗红色血迹,却怎么也洗不掉,散发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断头台旁,五名赤着上身、腰间系着红绸的粗壮刽子手,正抱着鬼头大刀,冷冷地看着被押解下车的死囚们。阳光破开云层,洒在刑场上。刺眼的阳光照在鬼头刀那刚刚磨砺过的锋刃上,反射出耀眼的、死亡的光芒。“嚓——嚓——”一名刽子手拿着一块粗糙的磨刀石,在那足以劈开牛骨的刀锋上,漫不经心地最后打磨了几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永昌侯的死,正式进入了倒计时。就在陈渊被两名如狼似虎的禁军从囚车上粗暴地拖下来,推搡着走向断头台的台阶时。他的目光,突然凝固了。在监斩台的一侧,并没有坐在那个属于正三品大员监斩官太师椅上的,是一个穿着普通灰色布袍的年轻人。他没有穿官服,就那么静静地站在距离断头台最近的人群最前方。就像五年前,在京城西直门外,看着苏铭被戴上枷锁流放北疆时那样,他站得笔直,站得最靠前。是许清。许清的脸庞清瘦,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没有像周围的百姓那样狂热地呼喊咒骂,只是用一种极其专注、极其深邃的目光,注视着被押解上台的陈渊。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数丈。在路过许清面前的那一刹那,押解的禁军似乎是得了某种默契,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陈渊停下了脚步。他抬起头,那张布满血污和菜叶的脸,直直地对上了许清那平静的眼眸。周围鼎沸的人声、刽子手磨刀的刺耳声、甚至连风声,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隔绝。空气在两人之间凝固,只剩下两个跨越了五年光阴的灵魂,在进行最后的对峙。陈渊看着许清,他突然笑了。笑得无比凄凉,又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锐利。他微微向前探了探身子,无视了肩膀上锁骨铁钩传来的撕裂剧痛,嘴唇微动,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到的、沙哑至极的声音,问出了他这辈子最后的一个问题:“许清……你赢了。”“但本侯知道,那不是你的力量。就凭你,杀不了我的‘影卫’。”陈渊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许清,仿佛要看穿他的灵魂:“那个人……那个在东直门外,一指杀了我十七个顶级死士的人……到底,是谁?”许清看着他。他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毁了他半生心血、逼走他唯一挚友的军中霸主,看着他此刻像一条濒死的野狗一样,苦苦哀求一个虚无的答案。许清的眼神中,没有流露出丝毫的得意,也没有一丝报复的快感。他只是用一种看待死物的眼神,静静地看着陈渊。然后,他轻轻地,摇了摇头。他没有回答。一个字也没有说。因为死人,不需要知道答案。而苏铭的名字,也不应该从他这个身处权力漩涡的凡人官僚口中,再次暴露在阳光之下。这是他对朋友,最后的保护。陈渊的眼神,在许清摇头的瞬间,彻底暗淡了下去。那是一种比死亡更让人绝望的空虚。“走!”禁军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在陈渊的膝弯处,将他粗暴地押上了那座散发着血腥气的断头台。“砰!”陈渊的双膝重重地跪在那块被鲜血浸透的木墩上。他没有反抗,只是像一具失去了灵魂的木偶,任由刽子手将他脖子上的枷锁固定,将那冰冷的鬼头大刀,高高举起。监斩台上,刑部尚书看了一眼天色,随后猛地抽出一支令签,掷于地上。“午时三刻已到!”“宣读罪状!”“犯官陈渊,蒙受皇恩,世袭罔替,却不思精忠报国,反生反骨!”监斩官那尖锐而拉长的声音,在监斩台上空回荡,压过了周围鼎沸的人声。“其罪一:贪墨军饷,以次充好,致使北境将士无衣无食,屈死冰雪……”“好!杀得好!”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歇斯底里的欢呼。“其罪二:私通北莽,泄露军机,致风陵渡三千将士全军覆没……”“杀了他!剁碎喂狗!”百姓们挥舞着拳头,眼珠通红。“其罪三:私养死士,勾结妖邪,图谋不轨……”十大罪状,如同十道催命的符咒,一条条、一件件地念下去。每一条罪状念出,人群中就会掀起一阵更高过一阵的狂暴声浪。这是凡俗世间最质朴的愤怒,也是对权力跌落神坛最无情的踩踏。,!断头台上。陈渊跪在血迹斑驳的木墩上,脑袋被死死地压在凹槽里。他听不到那些宣读的罪状,也听不到百姓的欢呼。那些凡尘的喧嚣,在他此刻的感知中,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幕,变得模糊而遥远。阳光直直地照射下来,有些刺眼。他艰难地、一点点地转动眼珠,努力向上看去。从他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刑场上方那四四方方的一片天空。深秋的天空,很蓝,蓝得没有一丝杂质。阳光照在脸上,竟然有一种久违的暖意。他突然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想起了十七岁那年,他第一次跨上战马,握紧长枪,跟在老侯爷的身后,迎着北境呼啸的风雪,冲向那些野蛮的北莽骑兵。那时的天空,也是这么蓝,他的血也是热的,心里装的只有建功立业和护卫家国。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呢?是为了权势的稳固?是为了满足那填不满的军费窟窿?还是在第一次接触到那邪异的“万魂幡”时,被那不属于凡人的力量迷失了本心?他不知道。他只觉得累了。在生命的最后几息,他放弃了去回忆那些沾满血腥的权谋,也放弃了那可笑的霸业宏图。他只是定定地看着那片蔚蓝的天空。那个穿着青衫、戴着斗笠的影子,再次突兀地闯入了他的脑海。那根修长的手指,那滴致命的蓝色水珠,成了他灵魂深处最后烙下的印记。“你到底……是谁……”陈渊张开嘴,干裂的嘴唇微微蠕动,用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沙哑地呢喃着。这是他枭雄一生,问出的最后一个问题。一个,永远也不会得到答案的问题。“斩——!”:()穿成老爷爷后的怕死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