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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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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初一,天气越来越好。垸里大大小小的稻场上都排了几张麻将桌子,从太阳出一直打到太阳落。

年好过,日难熬。转间就到了初五。

这天,太阳还是那样暖和,但麻将桌一下子少了许多。垸里的年轻人,都开始准备行装,等初八这天出门到外面去打工。老人们早早地开始抹起眼泪。

初八这天,胡长升感到垸里的气氛一下子变了。

一大早,一批批的年轻人背着包裹和工具往大路上走。稻场边站的尽是老人和小孩,叫的叫,哭的哭。胡长升家虽没人外出,但他的心和别的老人一样难受。

德权的两个儿子都走了,王支书的儿子王超杰也走了。德权的两个儿子满了师,结伴去大连做油漆,王超杰则是跑单帮,问他去哪儿,他不肯说。他家里的人也不知道,只知道他去南方。

胡长升和王支书、德权聊了半天,主要说种田的事。德权说反正他那两个儿子在家也不种田,他从不依靠他们。王支书则说,他种个望天收算了,收几多算几多。胡长升说,这么多人进城也不是办法,城里失业的人也很多。电视里总在说,要农民别进城,留在家乡,建设家乡。王支书马上反驳他,说他白在城里呆了这几年,那是城里人怕农民进城夺了他们的饭碗。德权不敢反对王支书,也附和说,他们不愿意用金饭碗换泥饭碗。谈得不投机,三人很快分开了。

回家后,胡长升对儿子说:“我一回来就想和你说个事,又见是过年就留到现在。这田不是这么个种法。”

儿子说:“大家都这么种嘛。田是自己的,想怎么种,别人也管不着。再说这烂泥田翻了几代人,也没见谁翻出一点金银来。”

胡长升说:“那过去地主也靠种田,怎么有那么多金银?”

儿子说:“那是靠剥削。现在能搞剥削吗?”

胡长升说:“那这两年,你不是也靠种田盖了楼房,致了富嘛!”

儿子说:“你去问问,谁要是靠种几亩田过上好日子,我就倒着走路。我盖这楼房是进城卖菜挣的。”

胡长升说:“那你以前怎么不说?”

儿子说:“是哥不让我说实话,他怕你舍不得那几亩田。”

胡长升一下子愣住了,等他回过神来,儿子已不见了。问过儿媳妇才知道胡文革已将路费寄来,胡卫红到镇上去取汇款,顺便到县城去租房子,准备过了十五就去县城贩菜卖菜。

胡长升出了屋,一直往田畈上走去。

黄牯正在啃着水稻蔸子,见胡长升走来,兴奋地喷了几下鼻子。胡长升用手在它背上抚摸了几下,然后开始用两个指头捉牛身上的虱子。

从中午到傍晚,胡长升一直没有离开那头黄牯。

天黑时,儿子从县城里回来,见父亲在田畈里没回,就站在门口喊。胡长升听得见也懒得答应,依然用手摸索着找虱子。儿子喊了一阵,见胡长升不答理,就走到田畈上求他回去。

吃晚饭时,儿子对他说,文革寄来两百块钱,要他初十以前动身去汉口。

胡长升一直没说什么,他要在家种田,他不相信有田有地养不肥人,他要用种田赚回的钱替秀梅治病。

等到吃完饭时,他才开口,要卫红告诉文革,他不去汉口带孩子、养老了,他要种田。

胡卫红顿时吃了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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