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之魂(第2页)
奶奶也出门了,但她不朝山外却朝山里走。没人问她去哪,她倒觉得该和谁说明白去向。那时,阿波罗的母亲抱着阿波罗穿过的一套旧衣服正入魔,所以奶奶还是没能说成。
“你去哪了?”
“给孙子请先生。”
“我得回镇上,厂里捎信来,要我回去发工资。”
“日子还要平常过,你回去吧!”
这话还是第二天黄昏时,在山口碰见傻站着的儿媳妇时说的。
或许苍鹰要到更晚的时候才回,毕竟还是能回。阿波罗一旦变成黑点后,就再也看不见了。
“回家吧?”
“回吧。”
“先生没来?”
“没来。”
邻居家桂儿轻轻一扯奶奶的衣袖,奶奶就转过身来。
“奶奶我捡蛇蛋去。”
“阴沟里听到叫你名字千万不要随口应声,憋急了时,就冲着那声音说,要屙屎。山魈怕这个。”
半夜时,奶奶听到隔壁桂儿家的门被人敲得梆梆响。
“谁?”
“先生?”
“贵姓吴?”
然后,桂儿就过来敲奶奶的门,刚举起手奶奶就将门开开了。现在是早晨,奶奶坐在门外,东望望,又西望望,满眼是山,满山是树,满树滴露。那先生怕干部,让奶奶在门口守着点。奶奶说不用怕。先生说,不怕不行啦!
那先生背对着奶奶坐在堂屋里纹丝不动,奶奶不知道那先生30岁,凭着老眼打量被青布包裹得严密中错露出的那张泛青的小脸,以为是过了50无疑。奶奶知道那先生是无师自通,靠上天点悟的,用的是科学招魂术,却不知道那先生写了4年小说后仍是刚启蒙的学生,眼看着无望了才转行当先生的。但需要那么念念有词时,仍背诵从前写的小说。
村里的男女都往山下走,人人肩上扛着一根串着几只磁铁环的木杈,上西河里吸铁沙去。南京方面来人收这东西。离你这儿有千多里远呢,南京人来家里歇脚,奶奶问那到云南是往回走点呢还是再往前走,南京人说,既不往前走也不往回走,而是不往那儿走。随着人群的走失,村里突然静下来。桂儿倒没去常去的西河里淘铁沙,是奶奶请她留下帮忙的。
隔了一阵,村外山路上出现了两个人影。
“桂儿,帮忙看看谁来了!”奶奶叫。
“不好,是我婆家来人了。”桂儿说着话嘴唇就乌了。
“还是来我家躲一阵吧。”
“嗯,你快点打发他们走。”
桂儿锁上家门,跑进奶奶房里。
“我是桂儿的公公。”有人朝奶奶打打躬。
后面那个也学着模样:“我是桂儿的公公。”
“牛日的!丈夫!”
挨了打仍傻呼呼地笑。“牛日的丈夫。”
“桂儿家的人呢?”
“河里有宝哩,没见全村人都去了!”
“那——我们只好再来了?”
“再来吧。”
父子俩走了,奶奶才唤桂儿出来,可桂儿不出来,她知道公公刁。公公果然就刁,走到村头又突然折回来,见没动静,悻悻地说,做道场的先生高明不?奶奶没理,只好真走了。再唤桂儿,桂儿看那先生作法招魂出神了。
那先生应该入定了,又总能够睃上桂儿一眼,嘴里还在絮絮喃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