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寨(第8页)
“你支开他是为什么我明白,我早就要告诉你,是花总有人采,你来吧,我都等白头了。”
他朝她扑过去,搅起的风吹灭一支蜡烛,另一支忽闪了几下,没熬住也跟着灭了……
睡前宝阳在一阵阵呻吟着,醒来时那呻吟声还在响。几名迷路的民警破门而入时惊醒了她,见到**赤身**的不是瘸子猫,民警赶忙退了出去。
公鸡一声长鸣,宝阳不再呻吟了。
“你该走了。”
“我娶了你就不走了。”
“公鸡打鸣,阴阳交替,不走行吗?”
“还把我当鬼魂呀!”
“天地未开时人鬼本是一家,你也别认真去想。”
“我没死,我不是鬼,你咬这儿一口看看,还出血呢!”他使劲搂住宝阳,宝阳闭着眼睛在他肩上咬了一口,睁开时真的见到一缕血迹。“我去城里了,瘸子猫是大坏蛋。是从监牢里逃出来的,民警正在抓他!”
宝阳坐起来袒着玉色胸脯:“那电站怎么办,老寨人人都在盼呢!”
“再说吧!”又要搂她时被挡开了。
“你从前不是比谁都盼吗?”
他没吭声。
“电灯,电站。”宝阳喃喃着。
房外响起一片踏踏的脚步声。昨夜星空留下的三颗星星又消逝了一颗,剩下的两颗越来越不安地在薄雾中摇曳着身影。瘸子猫被押过来了,手铐铐紧了那双还沾着油污的手,如同一对挨了暴晒的紫色茄子,看到挨着贤可站着的宝阳,他叫起来:
瞪着瘸子猫,贤可说:“宝阳是我的人。”
而宝阳却意想不到地走上去:“只要你还回来修电站,我就等你。”
贤可心头一懵:“你别想野了身子。”
“谁叫你毁了电站。”宝阳将一包衣物系在瘸子猫的膀子上。
这群人是在黎明之际走的。
这之后,贤可回到自己的屋里蒙头大睡,再次起床时已是第三天中午了。他背起在雷达站空了的营房里捡来的旧皮包在垸里走动时,看到宝阳正在猪栏旁给猪喂食。
“我走了。”
“走吧。”
“到城里去。”
“去吧。”
“我要拜师!学修电站!学发电!一定会比那瘸子猫先回老寨!”受不了女人的冷眼,他吼起来。同勃然大怒一样,又突然静下来,轻轻地说了最后3个字:“我走了!”因为宝阳眼里滚出一串夜明珠般的泪珠。
女佬在寨门外挡住他。他告诉女佬,三年后的今天一定要学成回家的。女佬好高兴,说她的二女儿那时就15岁了。她愿意招他做女婿。她还赌咒如果说话不算话,上山被黑蟒怪缠,进屋让野猫精占。
而那毫无生气的电站门前愣坐着宝七伯,他去道别时,老人既没抬头也不睁眼更没开口。
他只好继续朝前走,尽管回头看了许多次,也没发现有个女人顺路追来。山太高了,沟太深了,林太密了,路太弯了,他看不清来途去路,只记得这路的两端,一端是他的老寨,一端是别人的小城。
追他的女人知道无望了,一跤跌倒后没爬起来,抱着一只绣着八卦图的垫肩趴在他刚刚走过的小路上嚎啕大哭。这哭声他倒是隐隐约约地听到了。只是没留意,以为又是哪个驮树佬摔下了山崖。
驮树佬呀么驮树驮
驮到九九八十一棵摔断了脚
哎哟哎哟呀嗬哎哟哟……
1986。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