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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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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梅力气不够,挣了一会儿,就哭起来,说:“我命怎么这样苦,大半生没靠着一个好男人。等有了指望,却又得了这磨人的病。”

胡长升用手在她身上不停地抚摸,不知是自己的手糙,还是她身上皱纹多,老是一顿一顿的。摸了一阵,秀梅睡着了。胡长升勾下头去吮她的奶她也不知道。

秀梅睡得香,胡长升却睡不着,心里像猫在抓。

半夜里,胡长升听到一阵机动三轮车的轰鸣声。轰鸣声消失后,猛烈的敲门声又响起来,整个垸子都能听见。随后,有隐约的骂声传来,似乎在说谁:“这么大的年纪还跑出去偷人,真不要脸。”胡长升猜测可能是李国勋来找秀梅,没找着才骂人。他想起来去看看,又不愿惊醒秀梅,便耐着性子没动。

电一夜都没来。

迷糊中,胡长升觉得有人在弄他。睁眼一看,秀梅将他上衣扣子全解开了,并将自己的胸脯紧贴在他的胸脯上,一双眼睛还痴痴地看着他。

他正要伸手去摸秀梅的脸,德权在楼下叫起来。

德权说:“长升!怎么今早不起来捡粪,哪儿不舒服吗?”

胡长升披上衣服,走到窗前说:“孙子走了,没人吵,睡过了头。”

德权说:“你知道秀梅去哪儿了吗?昨夜她女婿来找没找着,骂得不像话!”

胡长升摇头说:“我也不知道。”

德权说:“听说镇里今天要开春播会议,可能有计划内的化肥分下来。今天晚上我们去吴支书家探探消息,行吗?”

胡长升应了下来。回头见秀梅脸色很不好,正手忙脚乱地穿衣服,嘴里还责怪道:“我说不来,你硬要人来,这下看怎么遮盖。”

胡长升说:“怕什么,捉奸要双,不承认就是。”

秀梅说:“可我昨晚去哪儿,总得有个说法嘛!”

胡长升想出一个主意来。他说:“你哪儿也没去,就在家里。你不愿理睬那混账女婿。”

秀梅说:“我是不愿理睬他。”

也巧,秀梅穿好衣服后,外面忽然起了大雾,十步以外就看不清人。胡长升提着粪箢粪锄在前面探路,秀梅在不远处跟着,听到咳嗽声就找地方躲一躲,一路上很顺利,没有被人看见。

中午雾散后,垸里人都知道,秀梅昨夜在屋里忍了一夜,任凭李国勋怎么骂也不出声。大家都同情秀梅,说李国勋是个畜生。

雾散后不久,李国勋和秀梅的女儿一齐来了。原来他们从一位亲戚那里听说,秀梅的母亲临死时,曾将一枚金戒指和一对金耳环交给秀梅,要秀梅留作养老的本钱。女儿女婿和秀构吵了半天,秀梅矢口否认家里有金货。气得李国勋将家里的铁锅砸了个大窟窿。秀梅气女儿,女儿气秀梅,母女俩都流了很多眼泪。

他们走时,气鼓鼓地说,秀梅若不将金货给他们看一眼,以后就别想得他们一分钱的帮忙。

晚上,胡长升和德权去吴支书家。

吴支书正坐在沙发上,戴着耳机听收音机。见他俩进来,抬抬屁股让座,又大声招呼媳妇泡茶,回头说:“我听完这段新闻。”

坐了十来分钟,吴支书摘下耳机,兴高采烈地说:“美国和伊拉克刚打完仗,南斯拉夫自己又干起来了。听《美国之音》真过瘾,尽是打仗的事。文革他们听不听《美国之音》?”

胡长升说:“好像也听。他那个收录机里的播音员,说话总是怪腔怪调的。”

谈了一阵题外话,德权插不上嘴,等了一个空隙,忙开口说:“吴支书,今年不知有没有计划内的平价化肥?”

吴支书说:“现在哪有什么平价?现在的高价就是平价。你莫指望那点油水能滴到下面来。”

胡长升说:“今天开会是不是布置春耕生产呀?”

吴支书说:“是倒是,可说种田的事不到十分钟,其余时间都是研究如何办好今年的春季赶集日。”

德权说:“一点化肥没给?我不相信!”

吴支书正色说:“未必我贪污了不成?”

德权说:“我哪敢这样想。我是说过去每年多多少少总要给点化肥,做个样子给上上下下的人看,怎么今年政策变了呢?”

吴支书说:“《美国之音》说,今天的政策还要大变呢!”

胡长升说:“没有也就算了,不过你和干部接触多,有机会可别忘了我们。”

吴支书说:“那当然,化肥又不能吃,总是要卖出去的。”

说完,他俩就起身。吴支书却留他们坐一会儿。他说今年的赶集日比去年的规模还要大,所以徐镇长要求各村到集上去作交易的人不能少于五百。吴支书知道胡长升在垸里说话做事都是有分量的,要他到时带个头。

从吴支书家出来,路上胡长升问德权,什么叫赶集日。德权告诉他,这是镇上去年兴起来的。听说是徐镇长出外考察后,想出来的主意。开始宣传时,是叫赶集节,后来不知哪个领导发了话,又改成赶集日,定在每年谷雨节这一天。去年布置每村去三百人,胡家大垸连同大人小孩一起去了一百多人,结果挨了徐镇长的批评。其实去的人也不情愿,各人家里并没有什么可卖的,只是听吴支书说,赶集日这天要拍电影和电视,大家才去看热闹。群众都是空手去,干部和党员挑着粮食或牵着牛羊猪,到镇上规定的地方摆个做买卖的样子,等电视拍过以后,又都挑回家或牵回家。

胡长升听了很生气,说:“这么搞,到底是想蒙骗谁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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