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道袍男子(第1页)
七爷终於停下修復阵纹的动作,缓缓转过身,浑浊的眼眸落在虚空石上,片刻后才看向云曦,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天衍宗真传弟子,果然有胆识、有胸怀,甘愿以宝物相托,为同道请命。只是在下早已习惯閒云野鹤,不过是一介无门无派的散修,既无能力,也无意愿捲入这等惊天大战,怕是要辜负道友的心意了。”
云曦脸上的恳切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无奈,他轻轻嘆了口气,抬手將虚空石推向七爷,
“道友既心意已决,云某便不勉强。师尊已献祭元婴催阵,天枢城存亡在此一举,云某自会与城池共存亡,这虚空石於我而言,早已无用。倒不如成全道友,助你早日修復传送阵脱身。”
虚空石稳稳落在七爷掌心,幽蓝微光沁入其指尖灵光。云曦望著七爷,眼中闪过一丝探究,隨即又化为释然,
“说起来,云某此前一直疑心,七道友便是我那失踪数十年的好友玄叄。只是我那好友虽也擅长攻伐之术,但其主修木属性功法,周身气息温润如古木,可今日见到道友的剑意滔天,才知是云某想多了,不过是一场误会罢了。”
七爷握著虚空石的手微微一滯,他將虚空石嵌入传送阵核心的凹陷处,幽蓝光芒瞬间扩散开来,断裂的阵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衔接,青金灵光愈发炽盛。
“世事巧合常有,道友思念好友心切,难免会有联想。”
他语气依旧平淡,对“玄叄”这个名字毫无波澜,
“虚空石多谢道友相赠,传送阵一刻钟后便可启用,道友若想脱身,届时可一同离去。”
云曦却缓缓摇头,玉笛在掌心握紧,目光望向天际那尊渐趋黯淡的三头六臂巨像,声音沉凝如铁,
“师尊尚在死战,同道仍在喋血,云某岂能独自脱身。这就不打扰道友修復阵法了,云某去四周斩杀魔修,为道友挡下些麻烦。”
言罢,他再次拱手,转身化作一道淡金遁光掠出,径直朝著魔修聚集的方向衝去,玉笛挥扫间,一道道金纹破空而出,瞬间便斩杀了两名正劫掠灵材的筑基魔修。
七断立在灵木之后,將二人对话尽收耳中,紧绷的肩背骤然鬆弛,心底那块悬著的巨石终於落地。只需再挨过一刻钟,便能彻底逃离这天枢城的炼狱。
回想此番行程,从坊市遇险得云曦解围,到万宝楼见证巔峰竞价、得七爷赠玄宸蕴灵符,再到意外夺得醒蛰清雷,最后亲歷正魔死战,所见所闻皆远超往日在黄山村的想像,既有造化机缘,亦见修仙界的残酷无常,这般收穫与见识,足以让他受益终身。
他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依著七爷先前的暗中吩咐,寻了一处相对隱蔽的断柱后盘膝坐下,指尖掐动吐纳法诀,闭目调息。炼化醒蛰清雷时耗损的灵力正顺著经脉缓缓回流,周身縈绕的淡弱灵光也透著稳步復甦的韧劲,掌心的醒蛰清雷似有感知,隱雷纹理流淌著极淡的银芒,默默护持著他的识海。
七爷则转身重回传送阵前,掌心虚空石的幽蓝微光与阵纹青金灵光交织相融,他指尖凝著细密的淡青灵光,精准点向每一处仍在渗溢魔气的断裂节点。崩碎的灵晶碎片在灵光牵引下层层堆叠,原本黯淡的阵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焕发生机,流转的灵光如蜿蜒的溪流,渐渐在阵心匯聚成稳固的光涡,传送阵启动前的空间波动正悄然瀰漫。
就在此时,两道踉蹌的身影从废墟深处掠来,重重跌落在传送阵三丈外。为首者正是云霞剑宗那名隨赤阳真人同行的道袍青年,往日挺拔的身形此刻微微佝僂,月白道袍被鲜血浸透大半,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仍在汩汩渗血,连握剑的手臂都在剧烈颤抖,金丹巔峰的气息紊乱如风中残烛,显然已遭致命重创。
“师兄,你撑住。。。”
他身旁的炼气女修鬢髮凌乱如草,神色仓皇失措,双手死死拽著青年的衣袖,力道之大却难掩周身的颤抖,脚下一个趔趄险些一同摔倒。她慌乱地將掌心按在青年伤口处,微弱的灵力毫无章法地乱涌,却实在无法压制住青年的伤势,眼底满是惊恐与无措,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因局势紧迫不敢落下,只能死死咬著下唇。
青年甫一落地便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沫落在青石板上,晕开点点暗红,他抬眼望见七爷与七断,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却无暇多言,只能靠著女修勉强稳住身形。
“这位道友。。。”
还未等道袍青年的话说完,正在不远处斩杀魔修的云曦身形骤顿,玉笛挥出的金纹戛然而止,他猛地转头望向废墟深处,原本疲惫的眉宇瞬间拧起,周身灵力剧烈震颤,透著极致的警惕。另一侧的七爷指尖灵光亦骤然一凝,浑浊的眼眸中褪去平日的淡然,掠过一丝凝重,周身那若有似无的敛息灵光悄然收紧,连空气都似被这突如其来的压迫感凝滯。
“呵呵呵——”
一道阴惻惻的笑声自虚空传来,带著刺骨的寒意与碾压性的威压,如乌云般笼罩住整片传送阵区域,
“我道是谁在这破阵旁捣鬼,原来是几只偷生的小老鼠,妄图修好传送阵溜之大吉。”
话音未落,一团浓稠如墨的魔气从半空凝聚成型,一道中年修士的身影缓缓落下,足尖轻点在传送阵边缘的白玉石上,石面瞬间被魔气腐蚀出细密的黑斑。此人身著绣著血色魔纹的黑袍,面容枯槁,双眼却泛著猩红妖光,周身散发出的气息沉凝如渊,无形的威压扩散开来,让七断浑身经脉刺痛,刚復甦的灵力险些逆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元婴期魔修!七断心头狂跳,下意识握紧怀中的醒蛰清雷,死死屏住呼吸,不敢有半分异动。
那魔修目光扫过地面,视线在残留的魔修尸身灰烬与破损法器上顿了顿,猩红眼眸隨即锁定七爷,语气冰冷刺骨,
“这些驻守阵眼的麾下,便是你杀的?敢动我魔道的人,今日,便和这些云霞剑宗的孽障一同葬身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