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反覆(第1页)
河中府城外,官军大营。
常思被押入中军大帐时,帐中已聚齐了各路节度使。白文珂、扈彦珂、赵暉、刘词、李洪威分列两侧,无人出声。
常思甲冑已除,只著一身中衣,血跡从肩胛处洇出,染红半边衣衫。
郭威踞坐帅案之后,面前摊著昨夜的战报。他抬起头,望向常思。
良久,郭威开口,满帐皆闻。
“叔父。”
这一声唤出,帐中诸將皆是一怔。
常思的身子微微一颤。
郭威站起身,绕过帅案,走到他面前。
“当年叔父的养育之恩,举荐之情,吾从未忘过。”
常思低著头,一言不发。
“可今日,”郭威顿了顿,“叔父违令出战,损兵折將,三战三败,某身为主帅,若徇私情不究,何以服眾?何以向朝廷交代?”
常思抬起头,嘴唇动了动,终於开口:“事已至此,某……无话可说。”
郭威看著他,良久,轻轻嘆了口气。
“押下去。”他转身走回帅案后,“好生照料,待某行文朝廷,再做区处。”
两名亲兵上前,將常思带出大帐。
帐帘落下的那一刻,扈彦珂与赵暉对视一眼,又迅速移开目光。
常思是何许人?
是郭威的族叔。当年郭威父母双亡、孤苦无依时,是常思收留了他。后来刘知远镇守太原,又是常思向刘知远举荐郭威,这才有了郭威的今日。
养育之恩,知遇之恩。
如今先是二十军棍,再是夺其兵权。
这叫无情无义?还是叫秉公办事?
扈彦珂垂下眼帘,赵暉捻著鬍鬚,刘词、李洪威都沉默不语,只有一点,他们心中都清楚:
郭威连常思都能下手,遑论他人?日后用兵,须得更加谨慎,万万不可落下把柄。
帐中静了片刻,郭威抬目扫过眾人,语气已恢復如常:“张彦威部不日將至。各营加紧休整,待援军到日,全力攻城。”
诸將抱拳,齐声应是,鱼贯退出大帐。
帐中只剩下郭威一人。
他提起笔,蘸了墨,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臣郭威谨奏:昭义军节度使常思,自受命以来,三战三败,损折將士逾三千,均违令出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