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重塑光辉形象(第1页)
易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一开始,他只是一个很小的孩子。似乎还在被人团在襁褓里,眼前有个女人抱着他来回地晃,低柔地哼唱着曲子,虽然易安说不出话,但他知道,这是娘。
另一边,一个男人蹲在灶台下添柴,饭菜的香气很快就飘了出来。火星子烧得噼里啪啦响,他被吓得哭了,男人便走过来,轻轻捏着他的手,道:“不怕不怕,爹爹在这儿呢。”
但很快,那火星子便烧得越发烈了,大火冲天,爹娘和温柔的曲子都被吞噬得一干二净。
眨眼间,他长大了些,被带去了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这里被称作“天都”,气派得惊人,但他和一群年纪相仿的小孩只能挤在一个小小的地牢里。那里的人叫他们“人蛊”,他们不愿杀人,天都里的人就哄着、逼着他们杀,只有杀到最后的那只人蛊才有资格活下去。
逃不出去,为了活命,就只能这样做。夜晚是相依为命的朋友,白天是视如敝屣的尸体,每天都会死人,每天他的脸上都会沾满血,衣服也渐渐洗不干净,心也渐渐地习惯了。直到那天,天都被攻陷,人蛊被围剿,他终于找到机会逃了出去。
但他太累了,也不太记得自己是谁。他不认识路,而目之所及的一切皆是冲天的大火和废墟,所以只能横冲直撞地跑,胆战心惊地躲在角落里。四面八方都是讨伐声,他抬头,天上是御剑而行的修士,再低头,眼前就多了一个人。
那人逆着光,他看不清楚,但他知道那是来杀他的。那人默默的,提着剑就要刺他的心口,他狠狠打了个冷颤,随后便听见自己的声音怯生生地喊了一句:“阿娘!”
只差毫厘,但剑停下了,并没有刺进他的心口里。
那人冷冷地道:“你娘已经死了。”
他捂着耳朵,眼泪决堤而下,好像一直叫就能有无尽的勇气似的:“阿娘,阿娘,阿娘!”
不知过了多久,他看见那人慢慢放下了剑,把他抱在了怀里。
“师父在。”
易安头痛欲裂,挣扎着掀起眼皮,眼前的人逐渐清晰,和梦里的人影重叠起来,替他擦去额角的冷汗,道:“没事了,师父在呢。”
此人一身宽袍大袖,发冠之下满头的白发,但神貌清丽,看着比易安大不了多少。系统“叮”地温馨提示:【这位是阁下的师父,清修门开山祖师,古净。】
易安头痛欲裂,脑子像大年三十晚上被熊孩子在兜帽放了一百个响炮炸了一般难受,一时间竟然完全想不起来自己为什么会在这种地方,只觉得躺得腰麻屁股麻,本能地就要坐起来。
“嘶!”
腹部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易安登时清醒了。古净一只手把他按回床上,灵气源源不断地流进他肚子上的伤口,无奈地加重语气道:“知道自己伤得如此重,便不要逞强了。”
易安茫然地看着古净,脑子满屏问号。
什么情况?
看这古朴低调而不失品味的床,看这优雅有内涵而不至于过于装b的装潢,还有这空气中若隐若现沁人心脾的香,一看就很有钱!
以及最关键的一点——系统显示的当前定位:清修门,柳舍。不必多说,他现在已经安安稳稳地躺在自己的寝殿里了。
但为什么会突然回来了?他明明记得自己死了,然后不幸穿书了,然后不幸被变态邪祟骚扰,虽然受了很严重的伤,但在他英明神武的判断之下好歹是连滚带爬地逃了出来。然后。。。。。。
然后?
然后发生了什么来着?
易安抱着自己的脑袋,深深埋进了被子里。不知为何,一想到这里,他的头就疼得像是要立刻炸开,古净十分担忧他这个样子,轻轻拍拍他的手:“罢了,想不起来便不想了,人能回来就好。”
这句话当真说到了易安心坎里。前面折腾了这么长时间才死里逃生,他早就想躺平了,既然忘了,那想必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吧!
易安劝自己向来劝得很丝滑,挣扎不过一秒就迅速接受了记忆有损的事实。这样一来,一定神,他终于能把注意力集中到当下的情况来。
古净。
古净此人,就算系统不说,他也是知道的。毕竟是开山祖师,他上辈子的师父就跟他提过不止一次,但原书缺损实在太严重,因此他最多也只是知道传说古净修为高深莫测,不知道已经活了几百年了,是当之无愧的仙人之姿。
唏嘘啊!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平等地碾死所有人。这么强盛的门派,也熬不过沧海桑田的侵蚀,不知道古净看到自己亲手创立的门派走到最后只剩一地鸡毛,仅有寥寥数人苦苦支撑,会作何感想。
一想到这里,易安就不禁掬一把心酸同情泪,连带着回应这位领导的语气都愧疚缓和了许多:“师父,弟子让您担心了。”
古净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但也只是一瞬,很快他便摆摆手,把浸在凉水里的绸布拧了几圈,叠好放在易安额头上,道:“不必说这些。你现在觉得身体如何?”
易安道:“有些晕,但应当不是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