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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请教绣艺(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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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下旬的午后,阳光斜斜地穿过博物馆研究部资料室的玻璃窗,在地面投下长长的菱形光斑,落在阮芷工位前的木质桌面上,将摊开的米白色软布染成暖金色。空气里除了常年不散的樟木香气,还混着一丝极淡的丝线气息——那是阮芷正在修复的民国“打籽绣”荷包上,陈年丝线特有的味道。

阮芷坐在藤椅上,腰背挺得笔首,左手轻轻托着荷包,右手捏着一枚比绣花针还要细三分的特制钢针,针尾系着同色的桑蚕丝线。她的指尖悬在荷包表面,目光专注地盯着那处松脱的石榴籽纹样——每一颗“籽”都是用丝线绕针三圈、再从线圈中心穿过形成的小结,此刻有两颗小结的线头松了,垂在布面上,像蜷曲的小虫。

“呼——”她轻轻呵出一口气,将针尖对准松脱的线头根部,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沉睡的时光。钢针穿透软布的瞬间,几乎听不到声音,她手腕微转,将线头巧妙地藏进相邻的线结里,再轻轻拉紧,那颗歪斜的“石榴籽”便重新挺括起来,与周围的纹样严丝合缝。

顾琛坐在斜对面的工位上,面前摊开的平板电脑停在“文创产品销售数据可视化”页面,柱状图上“织绣类产品”的销量曲线正处于上升期。但他此刻却没心思看数据,目光不自觉地飘向阮芷——她的侧脸在暖光里显得格外柔和,长长的睫毛垂下来,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捏着钢针的手指纤细却稳定,每一次下针、拉线都精准得像经过计算。

他关掉平板屏幕,起身时特意放轻脚步,木质地板发出极轻的“吱呀”声。走到阮芷工位旁时,他刻意站在离她一臂远的地方,既不打扰她工作,又能看清荷包上的纹样——那是一只巴掌大的方形荷包,墨色缎面打底,上面用朱红、鹅黄、浅绿三色丝线绣着的石榴,石榴籽用打籽绣表现,果皮用平针绣勾勒,边缘还滚着一圈细细的银线,虽有些氧化发黑,却依旧能看出当年的精致。

“这种绣法,看着比之前整理的平针绣更费功夫。”顾琛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怕打断阮芷的专注,目光落在那些圆鼓鼓的“石榴籽”上,“一颗颗的像小珠子,是怎么绣出来的?”

阮芷没有立刻抬头,而是先完成手中的针脚,将线头在布背打结、剪断,才轻轻放下钢针,抬起眼帘看向他。她的眼睛在暖光里显得格外清亮,像盛着融化的蜜糖:“这是打籽绣,也叫‘环籽绣’,是苏绣里很传统的针法。绣的时候要先把丝线在针上绕两三圈,形成一个小线圈,再把针从线圈中心扎进布面,拉紧丝线,就能形成一颗圆鼓鼓的‘籽’。”

她拿起荷包,轻轻转动方向,让顾琛看得更清楚:“你看这颗最大的石榴,靠近顶部的籽用的线粗一点,绕三圈,显得;底部的籽用细线绕两圈,更小巧,这样能看出石榴的立体感。以前绣娘绣这个,要练很久才能让每颗籽大小均匀,间距一致。”

顾琛凑近了些,指尖差点碰到软布,又赶紧收回,目光紧紧盯着那些细密的线结:“绕圈的时候不会松吗?要是线的松紧不一样,籽就会歪吧?”

“会,所以特别考验手劲。”阮芷笑了笑,伸出左手,顾琛才注意到她的指尖有淡淡的薄茧,不像普通女生那样光滑,“绣打籽绣的时候,左手要轻轻按住线圈,右手控制拉线的力度,力度要均匀,不然籽要么散了,要么会扁。我外婆以前教我,说绣这个要‘心手合一’,不能急,一急就错。”

顾琛看着她平静的侧脸,问道:“那苏绣里绣兰草,除了滚针,还有别的针法吗?不同的绣娘绣出来,会不会差别很大?”

阮芷将修复好的荷包轻轻放在铺着软布的托盘里,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珍宝。她摘下右手的棉质手套,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指尖轻轻着掌心的薄茧,认真思考着顾琛的问题:“有很多,比如套针,用来绣兰草的叶子,能绣出深浅渐变的效果,像阳光照在叶子上的光影;还有虚实针,绣花瓣的时候用,能让花瓣看起来更通透。至于差别,肯定会有——每个绣娘的手劲、对兰草的理解都不一样。”

她起身走到资料柜前,拿出一本泛黄的线装书,封面上写着《苏绣针法图谱》,翻开其中一页,指着上面的兰草绣样:“你看这两幅,都是绣兰草,左边这幅是清代绣娘沈寿的风格,针法细腻,兰草的姿态优雅,像水墨画里的工笔;右边这幅是现代绣娘的作品,用了更简洁的针法,兰草更有活力,像写意画。懂行的人一看,就能分辨出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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