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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枪弄棒(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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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枪弄棒

“攻城守城”是“文明”的游戏,毕竟是以手臂为兵器,以脚步为马匹、云梯,就算人再多打得再激烈,也不会真的伤到谁,上课铃一响大家还是像没事儿人一样一起奔向教室,谁也不会失去什么。话虽如此,但无论在小说还是电视剧、电脑游戏里,两军对垒时将军的手上拿的都是实打实的真家伙。我和祝峰、达达每天看在眼里,渐渐地不再满足于只是用手臂比画来比画去,而是各出奇招,想方设法攒出了属于自己的“兵器”。

和《三国演义》里刘关张三兄弟有些异曲同工的是,我们仨的“兵器”也都不太一样,因此我们给它们起了和小说里一样的名字。达达在楼下的建筑工地捡来两截各有一把剑长度的踢脚线还有几块泡沫塑料,他将两段踢脚线比较尖的一头各穿过一块泡沫塑料,再把泡沫塑料推到接近另一端作为“剑格”,“剑格”之上比较长的部分即为“剑身”,手握住的下面一截也就是“剑柄”,这便是达达的“双股剑”。我的“青龙偃月刀”也是捡来的,实际上就是一根木制的墩布把,立在地上呈微微的弧形,高度差不多到腰间,虽然有些重量但是手感非常圆润平滑,不像达达经常被自己时不时“炸毛”的“双股剑”划破皮。祝峰的“兵器”则是他们家里一根不用的紫红色空心铁管,和我的“青龙偃月刀”几乎一样长,但重量轻得多,和达达的“双股剑”差不多,看上去似乎兼具了我俩各自“兵器”的优点。祝峰称呼这根铁管为“丈八蛇矛”,我俩都觉得不像,又拗不过他的坚持,只好勉强承认。

有了各自趁手的家伙事儿之后,我们仨经常在楼下沉溺于大型真人三国角色扮演的游戏里不能自拔。以草坪上栽种松树时挖出的土堆作为城池,一人在城下高声“搦战”,一人端坐城楼之上拒不出城,还有一人从他处袭来扮作救兵。城上人但见救兵已至,立刻开城决战,两下夹攻,三人斗在一处,转眼百余合不分胜负,各自心中暗暗称奇……这便是我们游戏中常有的情节,连排练都不用,每个人都是行走的剧本制造机,张口就来。

说是“战”,其实谁也不会真奔着别人的要害处使劲儿,无论是长兵器还是短兵器,经常都是非常默契的左打两下,右打两下,然后一人从上向下挥击,对方的兵器再十分配合地横举架住,这种时候一般就算是过瘾了、舒服了,剩下的也多是重复之前的动作而已。

直到有一天傍晚在家门口的草坪上,比我们大两级的“领操哥”也不知从哪找了一根长棍来跟我们玩儿,叫他领操哥并不只是因为他是当时向阳小学课间操固定的领操员,主要还是因为我实在忘了他叫什么名字,连姓什么都记不得了。领操哥自称是飞将军吕布,愣说自己手里那根棍子是方天画戟,我一看,这是要三英战吕布哇,刚跃跃欲试想要“上阵”,祝峰一把拦住我煞有介事地说:“哥哥勿要惊慌,待我先去会会那厮!”我心想:“不对啊,祝峰比我大一个月怎么我成了哥哥,难道他真的把我当成关羽了不成,入戏太深了吧。”

就在此时,祝峰已经与领操哥“叮叮当当”地开始了交锋,二人战在一处。与我们仨之间的“默契打法”不同,领操哥并不知道我们的套路,而是想怎么来就怎么来,他虽然没有伤人的心思,但是手里的“方天画戟”的确跟我们平时那几下倒背如流的出招顺序来的不一样。说时迟那时快,领操哥笔直地将“方天画戟”刺向祝峰的胸口,同时嘴里大喊一声“看招!”这一下极为突然,动作也格外舒展,仿佛看到了他平时领操台上灵动的身姿。祝峰没反应过来,只好下意识将“丈八蛇矛”横举在胸前试着向上一架,结果梆的一声,“方天画戟”转而被弹向祝峰的眉心附近。只听“啊!”的一声惨叫,我和达达走近一看,祝峰愣在原地,脸上已是鲜血直流。

所有人愣了一秒钟,赶紧带着祝峰去了附近的医院,当天就缝了好几针,伤口偏了一寸没有伤到眼睛,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从那以后,关于“舞枪弄棒”的记忆和祝峰受伤时呆滞的眼神都停留在了时间的沙海里,越埋越深。我们几个扔掉了各自的“兵器”,技痒难耐的时候就玩玩“攻城守城”,或是背背三国名人字号,再也不敢“真刀真枪”的角色扮演了。

还是那句话,对于那个年龄的孩子们来说,一种游戏退出流行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因为不经意间你就会发现,一种之前意想不到的游戏又会悄然间席卷整个校园,无论是悠悠球还是舞枪弄棒,有一天都会从习以为常的生活中消失,成为童年纪念册里定格的卡片。然后新鲜事物又会出现,再消失,再出现……好像没有什么能毫无改变地一直存在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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