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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金缕鞋1(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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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李采容,与嘉平帝年少结发,年纪甚至比皇帝还要大几岁,如今已经年过四旬。

而她样貌气度俱佳,虽只远远一望,仍可见那身绣金宫装之下的绰约身形、以及一张尽显尊贵的天家面容。

她在宫人的服侍下走近,视线扫过众人,最终落在人群之后贺明妆身上,不由微微一顿,随即又不动声色地将之挪开。

“都起来吧。”

众人谢过之后又起身,场面一时冗杂了起来。

花朝盛会,取“敬花神、惜韶光、祈祥和”之意。

万岁山上已经设下道场,皇后与众嫔妃在前,礼官唱喏,贺明妆隐在众人之中来来回回拜过三回,祝神之礼才总算落下帷幕。

之后宫女便服侍着命妇们簪花。

率先打破沉寂的是一名边将之妻,“这株牡丹虽然华美,只是过于娇贵,不如边疆野花更耐风霜。”

“王夫人此言甚是有趣。野花之韧是天成,牡丹之贵是人为。若无这‘人为’礼乐,夫人怕是连比较二花的心境都难有呢。”

说话的人是内阁首辅庄鹤年之女,寥寥数语就将文武对立之态扳回一局,贺明妆不由地深看了她一眼。

大靖多被人称颂昌平盛世,而盛世必会出祸端。

嘉平帝宠信阉党、益慕长生之道只在表面。近年来北疆越发猖獗,蛮人侵叩边关,同样成为一桩大患。

自贺明章下落不明,朝中已少有能够抵肩守城门者,在文臣打下之下的越显贫瘠的武将班子里,真正的忠君爱国之人早已寥寥无几。

若非如此,先前的王夫人不会借花之名争论武将苦寒。

今日看似女子集会,实则暗藏朝中党派纷争,绝没有人敢行差踏错。

贺明妆默了片刻,叩住姜问珠的手腕向下一压,是让她安心的意思。

随即她走出去,挨过层层贵女的肩膀,径直接过了宫女手中那朵颤巍巍的牡丹。

她抬手,将其簪入王夫人的鬓发之间,说:“边疆野花长于风雪,是为守国土之疆防;宫廷牡丹生于沃土,是为彰我朝文明盛象。二者一为筋骨,一为华章,于我大靖江山,缺一不可。”

这番纡回周全的话一说出口,众人先是寂了寂,随即便有一阵嘈杂的低语声掀起来。

贺明妆并没有听清楚她们说的是什么,因为皇后的声音很快在耳边响起,压盖了一庭莺莺絮语。

“宫中百花皆应时令而开,各有其位,共成春色。朝廷天下,亦是如此。陛下与本宫,愿做这调风顺雨之人,使百花各得其宜,方是盛世气象。”

此言一出,自然而然便将文臣武将的立场一同拉回到“为国为民”四个字上来,回绝了其他人争论的所有可能。

王夫人面色稍红,连忙依着礼数下拜,鬓间一枚瑰色牡丹颤巍巍地挺立于春风之间,一副好花无谢日的姿态。

一场口齿争锋到此已然停下,贺明妆不动声色地退回到人群之后的位置,从挪开的第一步起就在心中默念起来。

一、二……

走到第三步,皇后开口问她:“你就是北镇抚司、沈灼的夫人?”

“是。”贺明妆停下,又一次申明自己的身份,“妾贺明妆。”

“倒是个识大体的女子。”取过宫女手中托着的一支花束,朝贺明妆抬了一下手。

贺明妆会意,垂眸走近,余光扫过那朵将开未开的花瓣,眸色微微一滞。

叶娇莹、苞似簪、色如玉,香气幽微——是一朵早开的玉簪花。

皇后亲手将花簪入她的鬓间,最后一句话散在飘摇而过的一阵风里,单单落入贺明妆一人的耳中。

说她:“与你的父亲……不太一样。”

直到皇后敕令茶歇小憩,众人从万岁上下来自散赏花,贺明妆耳畔都还反反复复萦绕着皇后这一句话。

与父亲不太一样。

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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