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上京雪3(第2页)
但烧毁的床榻之后,似乎传来微弱的喘息声。
先前谭郿的话在电光火石间过了一瞬,她心里生出一个大胆的猜测,随之而来的却是夹杂在惶惶人心之中的庆幸。
贺明妆试探着唤:“兆玉?”
——
阖宫上下已然翻遍,直到这日傍晚,都没能搜到废太子朱兆玉的影子。
拱垂殿中,嘉平帝猛地将一只茶盏摔下高台,“找!”
“朕就不信,一个八岁小儿竟能凭空消失。宫里搜不到就给朕去宫外搜,挨家挨户,一间一间地查!”
沈灼跪在殿中,膝前正是皇帝掷下来的那只碎裂的茶盏,滚烫的茶水沿着膝骨蔓延上来,他未吭声,只答了一声,“是。”
嘉平帝一通火气无处发作,勉强吐出一口气,轻咳一声,对沈灼抬抬手,“起来吧。”
“冷宫里如何了?”
沈灼敛目起身,静默一瞬,随即答:“苏贵妃与王、李两名内侍不幸葬身火海,其他宫妃或有受伤,太医已经诊过,都不严重,谭少监已经着人安置了。”
他说完这句话便抬眸觑向上首,意图从皇帝的脸上看到些许的离散之痛。
苏妙仪之名天下皆知,除却两日前闹出来的宫闱私通一案,那毕竟还是伴皇帝十二载,受尽荣宠的贵妃。
可惜没有。
龙座之上的人眉心微蹙,似有不耐之态,只从鼻腔间轻轻哼出一气,“既已经除了宫籍,‘贵妃’一名,还是不要称了。”
沈灼怔了一下,应“是”。
天家无情。
他心里立即涌出这四个字,不知为什么,随之而来的竟是贺明妆在她面前泫然欲泣的那双眸子,以及她说——那是我的姨母。
嘉平帝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是谁纵的火?”
“起火之处在苏贵妃所住的东侧殿。”沈灼顿了一下,当着身后章祁等人的面儿说,“应该是烛灯倒塌,引燃了屋内的帷帐,所以才至阖宫火势不止,而非……有人蓄意纵火。”
此言一出,嘉平帝竟像是松了一口气,绷着的肩膀顺势滑落下去,“朕就说么,还是皇后小题大做了,宫闱内苑,谁敢做这等掉脑袋的事。”
眼看着嘉平帝起身,沈灼躬身行礼,直到皇帝从高台走下,停到他的面前。
“至于兆太子。”嘉平帝思索道,“朕即刻传令于封欢,让东厂与你一同搜查,十日之内,务必给朕一个结果。”
“否则,朕唯你是问。”
沈灼单膝落地,“臣自当尽全力而为。”
从拱垂殿出来时天已擦黑,雪势不知不觉又大了起来,纷纷扬扬的雪花似砸下来一般,顷刻间就遮蔽了人眼前的视线。
章祁亦步亦趋地跟在沈灼后面给他撑伞,一张脸苦得能把人纠结死。
沈灼看都没看他,冷脸接过伞自己打了,淡淡地开口:“想说什么?”
终于等到这一问,章祁拧着眉毛,像个受了怨气的鹌鹑一样挤到沈灼伞下,努了努嘴,问:“大人分明在冷宫里发现了火油的气息,为何不对陛下言明?”
沈灼知道他有此一问,顿了顿,还是回答:“宫妃自戕,是牵连全族之罪。”
“且苏氏已是废妃,此举威胁到宫闱安危,罪名一旦落实,恐怕连身死之名也难保全。”沈灼看他一眼,转而又说,“更何况,此事于己不利,实在没有必要。”
章祁压根儿就没有想到这场火是苏妙仪放的,闻言把眼睛瞪得老大,支支吾吾了半天,才压低了声音说:“可是,可是大人就不怕……”
后半句话尚未说出来,沈灼握住伞的身影就在雪中一顿。
章祁没看路,猝不及防撞上他家大人的后背,又捂着脑袋弹开,听见沈灼感叹一句,“又下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