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月沉牢影 灯暖衾谋(第1页)
寅时三刻,天未亮透,萧珩已穿戴齐整。
緋色常服,金玉带,象牙笏——大理寺卿的正三品服制,今日面圣恰如其分。
他对著铜镜正了正进贤冠,镜中人眉眼沉静,唯有一双眼在晨昏交接的光线里,亮得灼人。
常安捧著乞对帖子候在门外。那帖子昨夜便已备好,素帛为面,小楷端正,內容简洁却分量千钧。
“备车。”萧珩接过帖子,收入怀中。
马车碾过长安城的青石街道时,坊门刚开,晨雾尚未散尽。
抵达皇宫建福门外,早有身著緋袍的內侍在侧门等候——那是內侍省有品级的宦官,专司引见重臣。
“萧大人隨咱家来。”宦官执礼甚恭。
萧珩微一頷首,跟在那人身后,从右银台门入了宫城。
晨光初绽,宫闕的轮廓在雾中渐次清晰。
穿过重重宫门、復道,一路往北,终在一处殿阁前停下。
朝明殿。
殿前古柏森森,石阶上露水未乾,四下寂静得能听见衣袂摩挲的细响。
宦官入內通报,片刻后趋出:“陛下宣召。”
萧珩整了整袍袖,拾级而上。殿门开启的剎那,一股龙涎香的气息扑面而来。
殿內光线柔和,窗格上糊著素纱,將晨光滤成一片朦朧的暖色。
御案后端坐著当今天子,一袭赭黄常服,未戴冠冕,只束著玉簪。
“臣,大理寺卿萧珩,叩见陛下。”萧珩依礼跪拜,声音在空旷的殿內显得沉稳有力。
“萧卿平身。”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久居上位者的威压,“赐座。”
有小宦官搬来绣墩,萧珩谢恩后侧身坐下,姿態端方,背脊挺直如松。
“你帖中所言漕运案进展,详细奏来。”皇帝单刀直入。
“遵旨。”萧珩从怀中取出奏事摘要,双手呈上,內侍转递御前,“经连日审讯,大理寺少卿张文谨已招供,其確为漕运贪腐案中关键暗桩,负责在长安接应转运赃银、疏通关节。”
他语速平稳,条理分明:“据张文谨供述,与他直接联络、下达指令者,乃冯府二老爷——冯守业。二人往来帐簿、信物,及一份『龙王凭证,臣已一併查获,今日俱已呈上。”
皇帝接过证物,並未立即翻阅,只问道:“冯守业?朕记得他只在太府寺掛了个閒职。”
“陛下明鑑。冯守业官职閒散,才干平庸,以其一人之力,绝无可能筹谋如此规模的漕运贪腐。”
萧珩抬眼,目光清正,“而此人身份特殊——乃户部尚书冯守拙的庶出二弟。”
殿內静了一瞬。
龙涎香的烟雾裊裊上升,在光束中盘旋。皇帝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击,那声音极轻,却每一下都敲在关节处。
“爱卿以为如何?”皇帝终於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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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珩知道,这是试探,也是权衡。
“臣以为,此案根须恐深植於户部漕运体系之中。冯守业或为前台傀儡,背后必有能操纵漕运命脉之人。”
他顿了顿,继续道,“臣不日南下扬州,密查船帮首领赵长风供出的扬州仓场官员。扬州乃漕运枢纽,帐目、仓储、运输各环节若有猫腻,必留痕跡。若得实证,方可釐清全案脉络,將真正蠹虫连根拔起。”
皇帝微微頷首,这才翻开帐簿。一页页,皆是触目惊心的数字与暗语。
皇帝合上帐簿,抬眼时已恢復平静,“萧卿,你离京期间,大理寺这边可安排妥当?”
这正是萧珩等待的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