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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漕案初澜(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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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亥时三刻。

烛火將公廨內照得通明,却驱不散秋夜渐深的寒意。

萧珩未著官服,只一袭深青色常衣,独自立於那幅巨大的漕运舆图前。图上硃砂细线蜿蜒如血脉,自江南润州起,穿扬州、过楚州,经汴梁、抵洛阳,终至长安。千里漕河,每一处关隘、码头、转运仓旁,皆以蝇头小楷密密麻麻注著数字与简注。

歷经三个月的明察暗访、抽丝剥茧,那桩牵涉甚广、盘根错节的漕运案,终於在他手中理出了几缕清晰的线头

他的指尖自“润州”缓缓移至“扬州”,最终停在“楚州”。五年间,三大转运仓“损耗”漕粮累计逾五万石。这个数字,分开看尚在“合理损耗”边缘,合在一处,却触目惊心。

更蹊蹺的是那些“巧合”的死亡。

润州仓副使王炳,去岁腊月“急病暴卒”,家人连夜扶柩还乡;扬州仓主簿李茂,今春“告老”后不出三月,宅邸夜半走水,一门五口葬身火海;楚州仓管库孙成,去年秋日“失足落水”,尸首三日后方在下游寻获,官府以意外结案。

时间皆在关键节点,死法乾净利落,家眷要么消失,要么缄口。

绝非意外。

萧珩转身回到案前,提笔在纸上写下这三个名字,又在旁添了几行小字:死亡时间与户部核查、御史巡查、秋粮入库等事恰好重合。笔锋刚劲,力透纸背。

“公子。”常顺悄声入內,换上一盏新茶,“您已两日未曾回府歇息了。”

萧珩接过茶盏,未饮,只问:“前日让你查的长安粮商,可有眉目?”

常顺神色一正,低声道:“暗卫细查了西市七大粮行近三年的进货帐目。其中『丰裕粮行东家陈万財,自江南购入『陈米的数量与时间,与三大仓上报『损耗的记录高度吻合。尤其去岁腊月、今春二月、去年八月这几个时段,进货量激增。”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份薄薄的密报,双手呈上:“这是暗卫刚送到的。陈万財原是扬州粮商,五年前迁来长安,生意扩张极快。表面经营粮铺,暗里与江南多位仓吏过从甚密。王炳、李茂、孙成生前,皆与他有银钱往来记录,虽做得隱蔽,但並非无跡可寻。”

萧珩展开密报,目光迅速扫过。烛光下,他眉宇间凝著一层寒霜。良久,他將密报移至烛火上,火舌舔舐纸页,顷刻化作灰烬,簌簌落下。

“人在何处?”

“在其梨花巷宅中。今日未出。”

萧珩放下茶盏,起身:“带两名得力暗卫,將他『请到西市榆林巷第三户。手脚乾净,勿惊动旁人。”

常顺眼中掠过一丝讶异:“公子是说要动用那处私宅?”那宅子隱秘,寻常不用。

“嗯。”萧珩取过搭在椅背上的玄色披风,“我先行一步。將人带来后,守住四方,不许任何人靠近。”

“属下明白!”

西市,榆林巷。

此处虽在西市范围內,却偏离主街,巷窄屋旧,多是些小买卖人家或赁居的客商。第三户院门毫不起眼,推开后,庭院狭小,唯有一株老枣树,檐下掛著两盏未点的气死风灯。

正房內只点了一盏油灯,光线昏黄。萧珩卸下披风,於一张简朴的木椅上坐下。屋內陈设极简,一桌两椅,一榻一案,墙边立著个半旧的榆木书架,架上空荡,积著薄灰。这是他早年置下的一处私產,连府中知晓的人都寥寥,正合用来问些不宜在明面进行的话。

约莫两炷香后,院门轻响。常顺与两名黑衣暗卫闪身而入,其中一人肩上扛著个被黑布袋罩头、手脚捆缚的男子。

“公子,人带到了。”

萧珩微一頷首。暗卫將人放下,解开头罩与口中布团,鬆了手脚束缚,却仍留了绳扣以防万一。陈万財骤然得见光亮,又见这陌生昏暗的屋子与眼前神色冷峻的年轻公子,嚇得魂飞魄散,瘫软在地连连叩头:“好、好汉饶命!小人、小人所有银钱都在宅中臥房床下暗格里,钥匙在、在……”

“陈万財,”萧珩开口,声音不大,却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你看清楚,我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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