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火(第1页)
她的手指落在他脸颊上,触感轻如羽毛。指腹蹭过他眉骨的疤痕,掠过他颤动的睫毛,抚过他绷紧的下颌线。
那些烧灼滚烫的地方被她一碰,竟慢慢凉了下来。
他们距离拉近,呼吸先一步抵达,软而绵的气息温温地拂在他唇上,带着一点点茶水的清香。
然后她的唇实实在在的落下,让他确定了自己的存在。
不加试探,没有犹豫,笃定,没有迟疑。
那一瞬间,所有肮脏的、扭曲的、见不得光的念头,所有恐惧的、自厌的、无法承受的一切,悉数消失。
天地间只剩下那一片温存,柔得似云,又炽热如火。
她的唇贴着他的,一下,一下,轻轻碾过。动作很慢,揉入了爱怜进去,贴进他的皮肉中,浸入进他的骨头里。
他几乎无措地闭上眼,把自己交出去,交给他命定的半身。
她吻得更深了。
唇齿间涌动着情人的气息,温热的舌尖,从喉中溢出来的一声声极轻的呢喃。感叹着彼此惊奇而确定的存在。
像是一只手,把他从很深很深的地方捞出来,捞到有光的地方。
他终于从僵直中复苏,慢慢地攀上她的腰,背,这一次,却没有了束缚的意味,只是向确认,确认这一切不是梦境。
她似乎感觉到了他的迟疑,吻得更用力了些,力度却仍带着温柔,坚定得像是某种誓言,将承诺烙进他身体里。
他的眼眶有些发酸。
羞耻一寸寸化开,某些温软的心迹一同融化,将刚才那些浓烈的、沉重的欲念变得轻盈起来。
她的唇移开了一点,贴着他的唇角,湿润的触感随着她的张合似有若无地传来,轻的像一声喟叹:
“我在。”
短短的两个字,像一把钥匙,打开了上锁的过去,轻轻一拧,推开陈朽厚重的门。
他的声音闷在她肩上,瓮瓮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从前……”
--
雨夜。
官道在两山间蜿蜒,像一条灰白的水蛇伏在四方沉沉的暮色里。
两侧密林被连日雨水浇得透湿,枝叶沉沉垂着。
风过时,深墨绿的稠密叶带簌簌抖落一串水珠,砸在泥地上,溅起细小的泥点,于是泥土和腐叶的气息带起,就涩而滑腻地往人鼻腔里钻。
三叶小舟在河道里穿行。
两岸芦苇密密地长着,将河道围得密不透风,颇有萧肃围杀之势。
船夫撑着篙,篙入水时带起轻微的水声,像道中的水鬼在船底下轻轻叹息。
雨落在河面上,溅起细密的涟漪,一圈一圈,荡开又消散,消散又荡开。
沈默坐在船头,虽穿着蓑衣,无孔不入的水汽已然将月白长袍浸湿了大半,衣料贴着身子,透出里面单薄的中衣。
视野受限,他干脆掀开聊胜于无的蓑帽,远望。
雨水顺着额前的碎发往下淌,流过鼻梁,唇角,在下巴处汇成一滴,落进衣领的锁骨里,积成沁凉寒骨的小潭。
身后几名随从缩在船舱里,警惕地盯着两岸。
“大人,”一人低声说,“这河道太窄了,两侧芦苇又密,若是有埋伏,不如待雨停……”
沈默抬手打断他:“白昌沅那边有消息了吗?”
战事将歇,皇上下旨,命他参加密会,共商大事。
白昌沅是他师父的嫡子,小他五岁。
昔日沈家落魄,师父有恩于他,而今白昌沅初入官场,师父让沈默带着白昌沅历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