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昙华1(第2页)
那人说话时态度诚恳,不失礼数。但他的舌头有些生硬,还带着浓浓的乡音,说起话来结结巴巴的。因此,门房把他说话的样子学给大家看时,弟子们都笑得前仰后合。
敢向天下第一的四条武馆挑战,已经说明他是个糊涂蛋了,竟然还放言要效法拳法老师自创一派,简直就是自不量力。如果事情到此为止,也就不足为奇了。但是,这个自称宫本武藏的人竟然问门房有没有人给他们收尸?他用半开玩笑的语气说:“万一出现死伤,来不及收尸,可以丢到鸟边山一带,或是扔到加茂河里,跟垃圾一同漂走。总之,决不能让死者死不瞑目。”
这种狂妄的口气,跟他质朴的外表极不相称。
“上!”终于有人忍不住了,先开口喊道。吉冈门的弟子打算把武藏拖到武馆里打个半死,再把他扔到街上。然而,第一个回合下来,变得半死不活的却是武馆的人。第一个上场的人就被打成了重伤,他被武藏用木剑打折了手腕。与其说是打折的,不如说是砍断的,那人的腕骨处已完全断裂,只剩下手腕处的皮肤还与胳膊相连。
此后,弟子们一个接一个地上前与武藏较量,结果全被打成重伤,真是一败涂地。尽管武藏用的是木剑,但地板上到处都是血迹,武馆内杀气腾腾。吉冈门的弟子认为,即使他们被杀得片甲不留,也决不能让这个乡巴佬儿活着离开,去跟世人夸耀。
“再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还是快去请掌门人清十郎师傅吧!”
当武藏提出这个要求时,他自己也累得站不起来了。门房无可奈何,只得先安排他到另一个房间等候,同时派人去找清十郎。并且,他还找来了医生,为那些受重伤的弟子医治。
那医生走后没多久,里屋就传来好几声呼唤名字的声音。其他人跑过去一看,原来受伤最重的六人当中,已有两人不治身亡。
三
“……没救了吗?”围在死者周围的师兄弟们,个个脸色惨白,呼吸沉重。
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有人经过大门进入了武馆。原来,是吉冈清十郎带着祗园藤次回来了。
两人的神情较为镇定。
“发生什么事了?看你们这副德行!”
藤次不但是吉冈家的管家,也是武馆里的前辈,所以他在任何场合说话都显得盛气凌人。
一个在死者身旁默默流泪的弟子听到这儿,用愤怒的眼神盯着藤次说道:“这话应该问你!都是你引诱小师傅出去寻欢作乐,胡闹也要有个分寸!”
“你说什么?”
“拳法老师在世时,从没发生过今天这种事情!”
“我们只是去散散心、看看歌舞伎,有什么不对?胆敢在小师傅面前用这种语气说话,真是太放肆了!”
“去看歌舞伎,非得提前一晚住在那儿吗?拳法老师泉下有知,连他的牌位都会在后面佛堂里痛哭啊!”
“你这家伙!说话小心点!”
见此情景,大家忙上前把两人分开。弟子们各持己见,一时间争吵不休——接着,从隔壁房间传来声音:“吵……吵死人了!不知道受伤的人有多痛苦吗……哎哟……哎哟!”伤者在呻吟着。
“别再争吵不休了,既然小师傅回来了,就快点给我们报仇雪耻吧!还有……千万别让那个浪人活着离开这里呀……行吗?拜托了!”
另一个伤者躺在地上,用手使劲捶着榻榻米,激动地喊叫着。
其他被武藏打伤的人,虽然伤不至死,但听到这一席话后,都感到无比振奋。
“对!要雪耻!”
在场的人都觉得蒙受了奇耻大辱。当时,武士是独立于农工商之外的阶层,他们最注重的莫过于“耻辱”二字。如果他们受到了侮辱,甚至愿意随时以死雪耻。由于当时战乱不断,掌权者从未颁布过规范国家秩序的相关法令。京都作为一个独立的行政区域,所推行的也是不甚完备的法律条例。当时,武士阶层都把“耻辱”二字看得很重,市井百姓也不自觉地尊崇此种风气,因此给社会治安带来了一定影响。正是由于法令不健全,才促使学武之人用武力来证明自己的社会地位。
说起来,吉冈门的弟子总算还有些羞耻之心,不像末流武士那般厚颜无耻。当他们从狼狈和失败中觉醒过来之后,胸中顿时燃起熊熊的怒火。
“这是吉冈门的耻辱!”
想到这儿,大家都暂时放下私心,齐齐围拢在武馆内。
他们团团围住清十郎。
偏偏在这个时候,清十郎显得毫无斗志。昨夜的疲倦,尚留在眉宇之间。
“那个浪人呢?”清十郎开口问道,同时用皮制的束袖带绑住袖子,从肩膀处绕到后背打了个十字结。然后,他从门房递过的两把木剑中选了一把,提在右手里。
其中,一个弟子指着院子对面的书房旁边的小屋说道:“他说要等您回来,我们只好让他先在那里等着。”
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