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杉树(第2页)
“八字胡”怒不可遏。
见此情景,泽庵忙说道:“各位父老,请不要走!我叫你们来,就是要商量如何处置武藏,请留下来!”
“闭嘴!”“八字胡”耸着肩膀,斜眼瞪着泽庵、阿杉婆和其他老百姓说道,“武藏是犯了国法的罪人,他十恶不赦,再加上他又是关原一战的残兵,更不能随意交由他人处置。无论如何,都要把他交给朝廷。”
“这可不行!”泽庵摇头说道。
“这违背了约定。”他的态度很坚决。
因为此事关乎到自己的利益,“八字胡”一下子急了。
“泽庵大师!朝廷会给你赏金的,还是把武藏交给我吧!”
听到这儿,泽庵不禁哈哈大笑起来。他并不作答,只顾着一个劲儿地笑。
“不……不准无礼!这有什么好笑的?”
“是谁无礼呀?‘八字胡’大人,你是想反悔吧!可以!如果你敢反悔,我现在就敢把武藏放了。”
听到这儿,村民们惊恐万分,纷纷要转身逃走。
“怎么样?”
“……”
“我把武藏放了之后,你可以自己去抓他,顺便也可以跟他一较高下。”
“喂!等一等!等一等!”
“什么事?”
“好不容易才抓到他,如果你真把他放了,肯定会引起混乱……这样吧!武藏由你斩首,但人头要交给我!”
“人头……这可不能开玩笑!安葬死者是和尚应尽的职责,如果把头交给你,我们寺庙就没生意做了!”
泽庵故意用开玩笑的语气,讽刺着“八字胡”。然后他又对村民说:“虽然我向大家征求了意见,但也无法立刻做出决定。就算要杀他,也不能让他死得太痛快,否则那位阿婆也不甘心——我看这样好了,把武藏吊在千年杉的树枝上,手脚都绑在树干上,让他在四五天里被风吹、被雨淋,最后再让乌鸦把他的眼睛啄瞎,怎么样?”
也许大家觉得这样太过残忍,谁也没有吱声。这时,阿杉婆开了口:“泽庵大师!你真聪明!可是,仅吊着他四五天可不够,应该吊着他十天、二十天,让他一直曝晒在烈日下,最后再由我刺穿他的咽喉。”
她说完,泽庵若无其事地答了一句:“那就这么定了。”然后,他抓起捆着武藏的绑绳。
武藏低着头,默默地走到千年杉下。
村民虽然觉得他很可怜,但先前的怒气仍未消散。他们用麻绳绑住武藏的双脚,把他吊到两丈高的树枝上。武藏看起来就像一个稻草人。
三
自从阿通下山回到寺里,走进自己房间的那一刻起,她就被一种孤单、寂寞的情绪所笼罩着。
这是为什么呢?
自己不是一直都这么孤零零的吗?寺里至少还有其他人,有烛火,有亮光。而山上的三天,都是在寂静的黑夜中度过的。并且,只有泽庵师父跟自己两个人而已——可是为什么,自己回到寺里之后,反而觉得更加寂寞?
这个十七岁的少女,很想搞清楚自己的情绪。她手托着脸,坐在窗前的小木桌旁,一动不动。
“我知道了!”
阿通似乎明白了情绪变化的根源。寂寞的感觉就像饥饿一样,并不是一种外在的东西。如果内心得不到满足,就会感到寂寞。
寺里面看起来很热闹,人进人出,灯火通明,但这些都无法治愈她内心的寂寞。
在山上,有的只是树木、山石、云雾和无尽的黑暗,但泽庵却跟她在一起。他就像一盏明灯,能看透阿通的内心。他的那些话是如此温暖、如此智慧,让人倍感振奋。
“是不是泽庵师父不在,才使我感到如此寂寞呢?”
想到这儿,阿通站起身来。
可是,这个泽庵自从处置完武藏之后,就一直跟姬路城的家臣们在客厅商量事情。回到村里,他一直在忙,根本没空和自己谈心。
这么一想,阿通又坐了下来。此刻,她多么希望自己身边能有一个知己。俗话说,人生得一知己足矣。阿通需要的就是一个可以信赖的人,他能了解自己,能鼓励自己。
她真的非常需要这种朋友,渴求之情几乎到了无法自持的程度。
那支笛子——作为双亲的遗物,一直陪伴在她身边。但是,仅凭这支小小的竹笛是无法慰藉她的心灵的,她需要一个能倾吐心声的对象。
“真难受……”此时,她又忍不住想起又八的冷酷与绝情,不禁泪如泉涌,连桌面上都形成了一小摊水渍。怨恨、愤怒、孤独一时间涌上阿通的心头,她的太阳穴青筋暴突,随后头就一阵阵地疼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