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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谢颖上(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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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中旬,天彻底冷下来了。

顾寻收到一张通知,说中文系有个讲座,请的是外语系的谢颖教授,讲俄罗斯文学。自愿参加,不算考勤。

他把通知折起来,塞进口袋。

刘建军看见了,说:“你去不?”

顾寻说:“去。”

刘建军说:“那我跟你一块儿去,反正晚上没事。”

顾寻看了他一眼。

刘建军说:“咋,不欢迎?”

顾寻说:“没有。”

讲座在文科楼阶梯教室,晚上七点。

两个人六点半就到了。里头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高年级的,也有几个老师模样的人坐在前排。他们找了靠后的位置坐下。

刘建军四处张望,小声说:“人不少啊。”

顾寻没说话。

教室里暖气烧得足,有点闷。刘建军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掏出本小说翻起来。顾寻坐在那,看著讲台。

讲台上放著一杯水,一个麦克风,几本书。

他想起父亲的笔记本。

那些笔记本是父亲留下的。一共五本,用线装订的,封面已经发黄。顾寻十三岁那年撬开那口旧木箱,一本一本翻过。后来他把它们带到京城来,压在枕头底下。

五本笔记本里,有三本是听课笔记。字跡工整,密密麻麻,记著老师讲的內容。另外两本,是父亲自己写的。

写他对读过的书的感想,写他对生活的困惑,写他对那个时代的观察。

有一页写著:

“今天读《安娜·卡列尼娜》,读到安娜最后臥轨,心里堵得慌。她不是坏人,她只是想要一点自己的日子。可那个时代,不让她要。我合上书,坐在那儿,半天没动。我想,我自己呢?我想要的,能要吗?”

另一页写著:

“托尔斯泰写列文割草那段,让我想起咱村的麦收。一样的热,一样的累,一样的踏实。可列文割完草,还能回到书斋里想问题。咱村的人,割一辈子草,从来不问为啥。我不知道哪种更好。”

还有几页,是顾寻看过最多遍的。

那些页上,父亲的字跡不像別处那样工整,有些潦草,有些地方被水渍晕开了。

“我学会了沉默。可我管不住自己的眼睛。我还是会看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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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有人来敲门。我没开。我听著脚步声走远,坐了一夜。天亮的时候,我在想,我是不是应该开门?可开了门,又能怎样?”

“后来,那个人也不见了。”

“我开始写日记。把每天看见的事,听见的事,记下来。不是为了给別人看。是怕自己忘了。可有些事,记下来了,就更忘不掉。”

“我不怕吃苦。我怕的是,吃了苦,还是什么都改变不了。”

“那些年,校园里空荡荡的。梧桐树还在,叶子落了又长,长了又落。人却不一样了。”

顾寻那时候小,看不太懂。

后来大了,慢慢从母亲嘴里,从村里老人的閒话里,拼凑出一些事。

他知道父亲经歷过的。

现在他坐在这间阶梯教室里,等著听谢颖的讲座,又想起这些话来。

他想,父亲当年,是不是也坐在这间教室里,听过谁的讲座?

是不是也像他一样,在台下看著台上的人?

他想起那张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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