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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自的旅程(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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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浅离开后的第三天,深秋的雨水终于停了。天空呈现出一种洗净后的澄澈蓝色,阳光干净明亮,带着这个季节特有的、既温暖又清冷的气质。城市的梧桐树叶在连续几天的雨水冲刷下掉落大半,剩下的那些在枝头摇曳着最后的金黄,像一场缓慢而盛大的告别。

苏婉站在工作室的窗前,手里拿着一杯已经凉掉的咖啡。窗外是艺术区的街道,石板路面在阳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偶尔有行人踩着落叶走过,发出细碎的声响。工作室里很安静——太安静了。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车流声,听到墙上时钟指针行走的滴答声。

但没有林浅的声音。没有她翻动画册的沙沙声,没有她调色时画笔敲击调色盘的轻响,没有她在思考时无意识的哼唱,也没有她在专注时轻微的呼吸声。

这种安静让苏婉感到一种近乎生理性的不适。她习惯了林浅的存在,习惯了在创作的间隙抬头就能看到她,习惯了那些无声的陪伴和偶尔的眼神交流。现在,工作室变得空旷而陌生,像一间从未被真正使用过的房间。

她转身看向自己的工作台。画架上摊开着一幅未完成的作品——是她个展的核心作品之一,主题是“光的记忆”。画面中,两个人影在黄昏的光线中相拥,轮廓被夕阳勾勒出温暖的金边,细节模糊,但情感清晰。这是她在林浅遇袭住院期间开始画的,是那些黑暗日子里的一道光。

但今天,她站在画布前,却无法动笔。调色盘上的颜料已经开始干结,画笔整齐地排列在笔筒里,一切就绪,但她的手却悬在空中,无法落下。

她闭上眼睛,深呼吸。空气中还残留着林浅常用的松节油的味道,混合着她自己的丙烯颜料气味。她试图在脑海中勾勒出林浅的样子——她专注画画时的侧脸,她调色时微微蹙起的眉头,她完成一幅作品后那个满足的微笑。

然后她睁开眼睛,拿起画笔。

颜料在调色盘上混合,形成新的色调。她的手腕开始移动,起初有些僵硬,但逐渐变得流畅。画笔在画布上涂抹,覆盖,叠加,形成色彩和光影。她沉浸在这个过程中,让身体的本能接管,让肌肉的记忆引导。

当第一笔落下时,那种不适感开始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熟悉的、几乎令人安心的专注。她在画布上寻找光——寻找那些在黑暗中依然存在的微光,那些即使在分离中依然持续的连接。

时间在笔触中流逝。阳光在工作室里缓慢移动,从东墙移到西墙,从明亮变得柔和。苏婉没有看时间,没有看手机,没有做任何与创作无关的事。她只是画,像在对抗什么,像在证明什么,像在通过这种方式确认:即使林浅不在,她依然可以创作,依然可以存在,依然可以继续。

下午三点,手机响了。

铃声打破了工作室的寂静。苏婉的手停顿了一下,画笔悬在空中。她放下笔,走到工作台另一端,拿起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是林浅的视频通话请求。

苏婉的手指在接听键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按下。

屏幕亮起,林浅的脸出现在画面中。她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眼睛很亮。背景是一间简洁的房间,有白色的墙壁和木质的家具,窗外能看到远处的山峦轮廓。

“苏婉。”林浅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有些遥远,但清晰。

“林浅。”苏婉说,声音有些沙哑,“到了?”

“昨天下午到的。驻地离长白山脚下一个小时车程,是个旧林场改造的艺术村。这里很安静,雪已经下过了,到处都是白色。”

“冷吗?”

“室内有暖气,还好。但外面零下十几度,我第一次见这么厚的雪。”

她们沉默了几秒,只是看着屏幕中的彼此。信号有些延迟,画面偶尔卡顿,但那双眼睛是真实的——那种思念是真实的。

“你的工作室……看起来不一样了。”林浅说,目光扫过苏婉身后的空间。

“少了你。”苏婉诚实地说。

林浅的眼睛红了,但她努力微笑。“我在你脸上看到我了吗?”

这个问题很轻,但很重。苏婉看着屏幕中林浅的脸,那张她熟悉的脸,那张此刻隔着上千公里的脸。然后,她轻声说:“每时每刻。”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抽泣声。林浅低下头,用手捂住脸。苏婉能看到她肩膀的颤抖,能看到那些无法控制的眼泪。

“对不起……”林浅的声音破碎,“我不想哭的……我只是……”

“没关系。”苏婉说,手指轻轻触碰屏幕,像在触碰林浅的脸,“哭吧。我也哭过。昨天,前天,今天早上。这很正常。”

“我想你。”林浅抬起头,眼泪不停地流,“即使这里有美丽的雪景,即使这里的天空很干净,即使这里的安静很适合创作……我还是想你。每天晚上,躺在陌生的床上,看着陌生的天花板,我就想你。每天早晨,在陌生的房间醒来,我就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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