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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第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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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峥觉得周絮刚睡醒的皮肤格外白,阳光下的瞳孔是深棕色,黑发间漏出一点耳廓,像他阿妈胸前的玉坠子。

“诶…这好像是羊水球…”

周絮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以及恐慌。

“羊水球出来之后,小猫就快该出来了,如果笨笨没力气了,我们得帮它。”

陆远峥偏过头,很认真询问:“你是怎么知道这么多的?”

“电视上看的。”周絮分出一部分注意力给陆远峥:“《动物世界》里讲过一些其他哺乳动物的交配、生产的经过,我觉得原理应该差不多。”

周絮没说,她其实还看了不少人的交配过程,花样儿很多,她看的同样认真。

她对这个世界永远保持着旺盛的探索力和好奇心,又喜欢用她独特的想象力加以琢磨和雕刻。

像是为了印证电视里所说的理论,周絮整个过程全神贯注,又一头扎在了她的世界里。

周絮把头发随意地绑在脑后,带上一次性手套,在笨笨生育第一胎时,轻轻地顺着宫缩的方向抚摸,借给它一些力。

十分钟之后,伴随着一股血腥味,第一只猫被生了出来,放在手掌里是黑乎乎的一团,虽然是猫咪,看起来却像是一只老鼠。

周絮绽开喜悦的神色,因为紧张,鼻梁上浸出点点汗珠。

渐渐地,笨笨似乎掌握了生产的方法,很顺利地又生出了第二只、第三只以及第四只,又一只一只地被笨笨舔干净。

两个年轻的生命,接纳了一群更年轻的生命,来到这仓皇的世界上。

陆远峥开了一只提前买的罐头,让笨笨恢复体力。

他很难形容自己是什么样的感受。比起冷酷的、玻璃般脆弱的现实生活,他好像对此时的温暖更加束手无措。

就像是睡惯硬床的人头一次睡了席梦思,有种不真实和不安稳感,以及——

一种想流泪的冲动。

原来,生命诞生的过程如此痛苦,又如此充满希望,在痛觉中孕育出一种叫爱的东西。

几只小猫崽连他的手掌大都没有,正趴在笨笨的怀里一点点的吸奶,湿乎乎的黑色脑袋攒动着,很形象的生命力。

就像袁金梅在院里种的花,在亚热带季风气候的明潭,随随便便给一捧土就活了。

有时候他都忘了,他其实活在一座非常温暖的城市,这里从没有下过雪。但这里的冬天气温变化很快,寒潮大风一来,明潭人就会抽出压箱底的棉服。

陆远峥就出生在十八年前的一次寒潮里。

他出生的前一天,袁金梅去了一趟璋山顶上的普明寺为女儿祈福,从山上下来后气温开始骤降,隔天清早,陆远峥来到了这个世界上。

遥遥看过去,璋山上,云雾缭绕。

“但远山长,云山乱,晓山青。”出自苏轼的《行香子·过七里濑》。

这是他名字的源头。

陆远峥也是后来从袁金梅嘴里知道的,母亲当时难产了许久才将他生下来。医院里没有暖气,母亲出了一身的冷汗,四肢百骸又冷又疼。

她很爱他,尽管奶水不够多,还是坚持母乳喂养,在母亲和外婆的悉心照料下,他长得很结实,很少生病。

陆远峥的童年时光有一半都是在纺织厂度过的,那是他记忆里最柔软的一块地方,就像妈妈手里织出来的棉布一样,又滑又软,稳稳地托着他成长。

厂子里机器声隆隆作响,空气中飘着尘絮。

母亲的头发又黑又厚,绑成粗粗的麻花辫盘在脑后,扎进白色帽子里,她带着口罩,穿着工厂的制服,在纺织机器面前一站就是好久,她是个很勤劳、很认真的人,经常获得厂里的优秀荣誉,之后又被升职到管理层。

那个时候,纺织厂的订单量还很多,寒暑假的时候,陆远峥就跟着母亲在厂院食堂吃饭,母亲工作时,他是不能进去的,就和其他职工的孩子在厂院的红砖房子外耍着玩,晚上回去母亲还要算账,他会陪着母亲,帮她一起算,算的又快又准,让母亲很惊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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