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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母亲的远见(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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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的天气已经有了盛夏的苗头。

白昼越来越长,阳光炽烈,梧桐树浓密的叶子在风中翻卷,投下大片晃动的荫凉。

期末考试的气息悄然瀰漫在校园里,图书馆和自习室的位置开始紧张起来。

顾寻的生活节奏也隨之调整。

他减少了去胡同採风的频率,將更多精力投入期末复习和《旱塬纪事》长篇大纲的进一步细化。

与王润生老先生那次简短却深刻的会面,像一枚投入深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

他反覆琢磨老人关於“写不变比写变更难”的告诫,开始更深入地思考黄土坡那些宗族关係、邻里伦理、面对外部力量时复杂心態的恆常与渐变,並將这些思考融入人物塑造和情节设计。

这天下午,他刚从图书馆出来,怀里抱著几本厚厚的参考书,准备回宿舍啃掉一个艰涩的文学理论章节。

路过系办公室时,被陈辅导员叫住了。

“顾寻,有你的信,甘肃来的,厚厚一封。”陈辅导员递过来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信封。

顾寻道了谢,接过信。信封上手写的地址依旧是小月工整又用力的笔跡,但比之前又进步了些,笔画更稳了。

他走到教学楼旁的老槐树下——这里几乎成了他读家信的固定地点——拆开了信封。

里面果然有两份信。一份是小月写的,用的是那种印著红色横线的练习本纸,写满了正反两面。

另一份,字跡依然是村小学陈老师代笔的工整楷书,但內容口吻,明显来自母亲。

他先展开小月的信。

“哥:”

“见信好!哥,我这次写信,手一点都不抖了!陈老师夸我字写得越来越像样了!”

开篇的欢快气息就扑面而来。顾寻仿佛能看到妹妹挺直腰板、满脸骄傲写信的样子。

“家里一切都好!娘的身体比以前强多了,咳嗽很少犯了。

药还在按时吃,娘说你哥花了钱的,不能浪费。窑顶修好后,再下雨也不漏了,屋里乾爽得很。娘把炕席也换了新的,睡著可舒服了。”

“我按哥说的,每天认真念书,帮娘干活。

陈老师让我管著你捐钱买的那些书,同学们借书都要登记。大家可爱惜书了,看完都用手帕包著还回来。

我最喜欢那本《小灵通漫游未来》,看了三遍了!真想知道未来是不是真有那样的城市,人能坐飞行车。”

“哥,告诉你个大消息!村里要承包荒山了!

就是村后面那片一直没人要的、石头多的禿坡。

老顾爷开会说,上头有政策,鼓励承包荒山种果树、种药材,三十年不变,谁承包谁受益。

好多人都犹豫,说那地方土薄,石头多,又没水,种啥死啥,白费力气。”

看到这里,顾寻心中一动。

承包荒山?这在八十年代中期的西北农村,可是件新鲜又冒险的事。他继续往下看。

“可是,娘报名了!”

小月的字跡在这里明显用力了几分,透出激动。

“娘谁也没商量,就去大队部找了老顾爷,说她要承包十亩!

把好多人都惊著了。李叔、赵婶他们劝娘,说那地方栽不活树,白扔钱,你一个女人家,带著个丫头,搞那个做啥。”

“娘不听。她跟老顾爷说:我娃在外头写书,是文化上的出息。我在家里,也不能光靠著娃寄钱。国家给了政策,我就想试试,用我自己的力气,也给这日子刨个新根。”

顾寻的手指微微收紧,纸页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娘用了你上次寄回来的稿费里的一部分,交了承包押金和买树苗的订钱。

具体多少娘不让我说,反正不少。娘说,这钱是你哥从笔桿子里挣出来的,乾净。我用它往土里种下新苗,看它能不能长出果子来。”

“现在村里说什么的都有。有说娘胆大的,有说胡闹的,也有偷偷看著,想等娘真弄成了也跟著学的。

老顾爷倒是支持娘,说顾寻家的有股子闯劲,试试也好,给村里趟条路。他还答应,等动工的时候,组织人手帮忙挖坑、担水。”

“娘这几天可忙了。天天往那片山坡上跑,看土质,选地方,跟公社来的技术员请教该种啥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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