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意外的赏识(第1页)
顾寻最近按部就班,迅速回归了原有的节奏。
课程、图书馆、过刊库的资料研读、《旱塬纪事》大纲的细化。
只是,他的笔记本里多了几十页关於
这天是周三下午,顾寻照例在过刊库整理最后一批1978年的《红旗》杂誌。
库房里安静阴凉,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和窗外远处隱约的蝉鸣初试。他將最后一本杂誌登记入库,直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
就在这时,库房的门被轻轻敲响了。
顾寻有些意外。
这个时间,赵老师通常不会来打扰他。
他走过去打开门,门外站著一个约莫三十出头的男子,穿著整洁的白衬衫和深色长裤,戴著眼镜,气质斯文,手里拿著一个黑色的公文包。不是清华的教职工,面生。
“请问,是顾寻同学吗?”男子开口,声音温和,带著標准的普通话。
“我是。您是?”顾寻点点头,侧身让开门口。
男子没有立刻进来,而是站在门口,礼貌地说:“冒昧打扰。我是王润生先生的助手,姓陈,陈明。”
他递上一张素雅的名片,上面印著“王润生文学工作室”的字样和一个座机號码。
王润生?
顾寻心中微微一震。这个名字,在中国当代文学史上,有著沉甸甸的分量。
老先生是“五四”新文学运动的亲歷者之一,三四十年代就以一系列描绘北方乡土、充满人道主义关怀的小说蜚声文坛。
建国后经歷坎坷,沉寂多年,直至近几年才重新被提及和尊重。
他的作品,顾寻在图书馆读过一些,文字朴拙厚重,对底层人民命运的关注贯穿始终,有一种穿透时代的悲悯力量。
这样一位文坛耆宿,他的助手怎么会找到这里来?
“陈同志,您好。请进。”
顾寻压下心中的疑问,將陈明让进库房,搬了把椅子请他坐下。
陈明打量了一下这个堆满旧书刊、光线昏暗的房间,目光落在顾寻面前书桌上摊开的资料、笔记本和那枚树叶书籤上,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瞭然。
他没有坐下,只是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双手递给顾寻。
“顾寻同学,是这样的。王老前几天,通过《人民文学》的李敬泽编辑,读到了你发表的《坡上宴》和《晨光与烟火》。
老人家很仔细地看了,还做了些眉批。”陈明的语气恭敬而平和。
“王老说,你的文字里有股未经雕琢的生命力,让他想起很多年轻时的见闻和感受。他托我过来,一是把他批註过的这两份杂誌交还给你,二是……”
他顿了顿,看著顾寻。
“王老让我问问你,是否方便的时候,愿意到他在京城的住处坐坐,聊聊天。”
顾寻接过文件袋。袋子不重,但他感觉手心有些发烫。
他打开袋口,里面正是刊有他那两篇小说的《人民文学》和《萌芽》,杂誌边角有些微卷,显然被反覆翻阅过。他抽出《坡上宴》那一期,翻到文章所在页。
空白处,用苍劲而略显颤抖的毛笔字,写了一些简短的批註。不是文学理论的分析,更像是隨感而发的触动:
“送行酒一段,好。酒是粮食变的,不敢糟蹋,此句千斤重。
“黑板报抄文章,大善。文心落地处。
“林卫国买猪头肉与妻对饮,日子有奔头。此奔头二字,是百姓哲学。”
“写窘迫而不猥琐,记温情而不滥情,难得。
字跡墨色深浅不一,笔画间能看出年迈带来的滯涩,但那股穿透纸背的力道和真切的情感,却让顾寻胸腔一阵发热。
这不是来自评论家或编辑的“专业点评”,这是一位歷经沧桑的老作家,对后辈作品中某种真切生命气息的共鸣与激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