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钱老师(第1页)
第二天一早,顾寻就醒了。
天刚麻麻亮,屋里还暗著。
刘建军打著呼嚕,陈建国睡得一动不动,王维蜷在上铺,像只虾米。
他轻轻下床,穿好衣服,端著脸盆去水房。
凉水泼在脸上,一下子清醒了。
他抬起头,看著镜子里那张脸。十九岁的脸,皮肤黑,颧骨高,眼睛里有东西。
上辈子活到六十岁,他都没认真看过自己十九岁的样子。
现在看著,觉得陌生。
洗完脸回屋,那三个还在睡。他坐在床边,把那双千层底穿上。
鞋是妹妹纳的,底子硬,但穿著踏实。
他低头看著那双鞋,想起妹妹坐在炕沿上纳鞋底的样子。针扎进去,拔出来,线拉得紧紧的。
她的手小,但有力气。
六点半,他出门。
食堂刚开门,他进去买了两个馒头,一碗稀饭,坐在角落里吃完。
吃完出来,太阳刚冒头,照在梧桐树上,叶子亮晶晶的。
他往文科楼走。
楼前没什么人。他站在那,看了看表,才七点半。
还有一个半小时。
他绕著楼慢慢走。
走到楼后头,有一片小树林,几棵杨树,几棵槐树,树下有长椅。
他在长椅上坐下,等著。
太阳慢慢升高,照在身上,暖烘烘的。
八点五十,他站起来,往楼里走。
办公室在三楼,楼梯窄,光线暗。他走到门口,门关著,门上贴著一张白纸,写著三个字:钱穆林。
他敲了敲门。
里头有个声音:“进来。”
他推门进去。
办公室不大,一张桌子,两把椅子,一排书架,窗户开著,风吹进来,桌上的纸一掀一掀的。
钱老师坐在桌子后头,戴著眼镜,低头看什么东西。
他抬起头,看了顾寻一眼。
“顾寻?”
顾寻点头。
钱老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顾寻坐下。
钱老师没说话,继续低头看东西。顾寻也没说话,坐在那,看著他。
钱老师那时候五十出头,头髮花白了一半,戴著黑框眼镜,镜片厚,眼睛显得小。
他穿著蓝布中山装,洗得发白,领口扣得严严实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