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一封信(第1页)
顾寻一夜没睡踏实。
倒不是认床。
上辈子他睡过太多地方的床,五星酒店的,招待所的,老乡家的土炕,朋友家的沙发,早就练得倒头就能睡。
睡不著,是因为脑子里乱。
一会儿是村口的老槐树,一会儿是母亲站在门口的身影,一会儿是妹妹趴在窗户上喊“哥”。一会儿又变成沈阑珊,穿著白衬衫,回头冲他笑,说顾寻你快点。
他翻个身,面朝墙。
对面床上的刘建军打著呼嚕,一声高一声低。上铺的王维翻了个身,床板咯吱响了一下。陈建国睡觉轻,一点动静都没有,不知道是真睡著还是装睡。
窗外的天慢慢亮了。
顾寻坐起来,穿衣服下床。
刘建军的呼嚕停了,迷迷糊糊睁开眼,看他。
“你起这么早弄啥?”
顾寻说:“出去转转。”
他端著脸盆去水房,接了一盆凉水,把脸埋进去。水凉得扎手,他多埋了一会儿,才抬起头,拿毛巾擦了。
回屋的时候,刘建军又睡著了。
顾寻轻轻带上门,下楼。
校园里人还不多。梧桐树遮出一溜阴凉,路上落了些叶子,还没扫。他顺著昨天走过的路,慢慢走。
走到图书馆门口,他停下来。
图书馆还没开门,门锁著。灰色的砖楼,窗户一排一排的,玻璃上映著早上的光。
前世他在这楼里泡过多少回,记不清了。那时候他穷,买不起书,就天天来图书馆借。
有一回借到一本废名的《桥》,读完惊为天人,回去写了一篇读后感,发在校刊上。
心里想的是:写得真tm牛逼。
后来那篇读后感被一个老师看见了,把他叫去办公室,聊了一个下午。
那个老师姓钱,后来成了他的导师。
顾寻站在那,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食堂开门了。
他进去,买了两个馒头,一碗稀饭,一份咸菜。馒头三分钱一个,稀饭两分,咸菜一分,一共九分钱。他端著饭盒找地方坐下,慢慢吃。
旁边桌上坐著几个学生,边吃边说话,说的啥他没听进去。
吃完回宿舍,那三个都起了。
刘建军正在穿鞋,看见他进来,说:“你咋不喊我一声?”
顾寻说:“你不是睡著呢。”
刘建军说:“睡著也能喊醒。”
陈建国在叠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稜角分明。王维还坐在床上发呆,头髮乱糟糟的,眼镜也没戴。
刘建军说:“今天啥安排?”
顾寻说:“不知道。”
陈建国说:“我听人说,新生头几天没事,熟悉熟悉校园,买买东西,过两天才开学。”
刘建军说:“那咱今天干啥?逛校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