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9 章(第1页)
第五卷:医林竞技,群英荟萃第21章:蒙医藏医泰医(三堂斗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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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西郊庄园的“三色请柬”
腊月廿三,小年。玉和堂正准备闭门谢客,洒扫祭灶,一封烫金请柬由专人送至。
请柬样式奇特,非中式红封,也非西式信封,而是由三种不同材质的纸页叠合而成:最外层是靛蓝染就的厚棉纸,压着银色狼头纹样;中间是杏黄色的桑皮纸,边缘描金,隐现莲花图案;最内层是洁白的宣纸,以墨笔书写。
三页合一,以一根彩绳系住,绳上串着三颗小珠:一颗天青,一颗珊瑚红,一颗蜜蜡黄。
秦远解开彩绳,展开请柬。三页纸上,分别以蒙、藏、汉三种文字书写,内容一致:
“敬启玉和堂秦远先生、史云卿女士、郑好姑娘:
腊月廿六,西郊‘疏影园’,恭迎大驾,共参医理。
有患求治,群贤毕至。蒙医‘□□’,藏医‘多吉’,泰医‘阿赞颂’,偕同候教。
——主家:梅氏谨邀”
请柬内另附一页病历摘要,仅寥寥数语:
“患者,女,二十九岁。全身游走性疼痛三年,关节无红肿变形,实验室检查无特异发现。西医诊为‘纤维肌痛症’,治疗效微。近半年疼痛加重,伴有严重失眠、焦虑、畏寒、盗汗,体质日衰。多方求医,皆称棘手。”
郑好看得咋舌:“师哥,这……这是‘鸿门宴’?还是‘华山论剑’?”
史云卿师娘接过请柬,指尖拂过那三色纸张和彩珠,沉吟道:“蒙医□□……听说他是漠北蒙医世家第七代传人,擅用灸疗、放血、震疗,药方多取草原道地药材,理论重‘赫依、希拉、巴达干’三根平衡。藏医多吉大师,来自甘南拉卜楞寺旁的医馆,精于‘隆、赤巴、培根’三因辨证,尤擅药浴、金针、甘露丸。泰医阿赞颂……倒是第一次听说,‘阿赞’在泰语中是老师、法师之意,泰医融合古印度阿育吠陀与本土巫医传统,重视经络能量(森)、草药油按摩、符咒与心理疗愈。”
她抬起头,眼神凝重:“这三家,连同我们中医,代表着东亚乃至北亚几种主要的传统医学体系。主家梅氏,能将这三位同时请来,并点名邀我们玉和堂,其意不言自明——是要让这几家‘切磋’一番,看看谁能解决这个疑难病例。说是‘共参医理’,实则是‘三堂斗法’。”
秦远凝视着病历摘要上“全身游走性疼痛”“无特异发现”“治疗效微”几个字,眉头微蹙:“纤维肌痛症……身心交互的典型疑难病。疼痛真实存在,却缺乏客观病理证据;常规镇痛消炎效果差,患者常被误认为‘神经官能症’,痛苦不堪。这确实是一个检验各家医学深度和广度的试金石。”
“我们去吗?”郑好既紧张又兴奋。
“去。”秦远将请柬仔细收起,目光清澈而坚定,“既是挑战,也是机缘。难得有机会与蒙、藏、泰医的代表同台交流,观摩不同医学体系如何理解疾病、如何施治。这对我们,对患者,都是好事。医道无涯,固步自封才是大忌。”
史云卿点头:“不错。不过,既是‘斗法’,我们便需做足准备。这三日,我们重新梳理纤维肌痛症的中医认识,从‘痹证’‘郁证’‘虚劳’多角度思考,并预备几套调理方案。记住,我们去,不是为争胜,是为学习,也为尽己所能帮助患者。”
腊月廿六,雪后初晴。西郊疏影园,梅枝遒劲,暗香浮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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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探秘:疏影梅下的“无影之痛”
疏影园主厅,暖阁宽敞,地龙烧得暖融。正中设一软榻,一位年轻女子半倚其上,身上盖着厚厚的羊绒毯。她便是患者,梅家小姐,梅疏影。
人如其名,她面容清丽如梅,却苍白消瘦,眼下一片青黑,嘴唇淡无血色。虽在温暖室内,她仍不时轻微颤抖,指尖紧紧攥着毯子边缘。眼神里充满了疲惫、恐惧和一种深切的渴望——对解脱的渴望。
软榻旁,已有三人在座。
左首一位,身材魁梧,面庞红黑,蓄着浓密的络腮胡,身穿宝蓝色蒙古袍,腰系银带,头戴貂皮帽。他坐姿如钟,目光炯炯如鹰,身前小几上放着一个打开的牛皮囊,里面露出铜罐、牛角罐、银针等器具。正是蒙医□□。
右首一位,身着绛红色藏袍,外罩黄色袈裟,面容慈和,眼神睿智深邃,手持一串凤眼菩提念珠,缓缓捻动。他身边放着一个黄铜包裹的方形药箱,散发着淡淡的草药与矿物混合的奇异香气。是藏医多吉大师。
对面一位,则显得颇为不同。约莫五十余岁,皮肤黝黑,五官深刻,穿着米白色亚麻衣衫,赤足(虽在室内),颈间挂着一串各色种子和金属符片组成的项链。他闭目静坐,双手结着一个奇特的手印,气息沉静似有韵律。泰医阿赞颂。
秦远三人进来时,三位医者同时抬眼看来。目光交汇,并无剑拔弩张,反而有一种同行相遇的平静审视与淡淡好奇。
主家梅老先生(梅疏影之父)起身相迎,言辞恳切:“感谢诸位大家屈尊莅临。小女之疾,缠绵三载,日渐沉重,老夫实在……唉,病急乱投医,恳请诸位各展所长,无论何种治法,只求一线生机。今日所言所行,皆出济世仁心,梅家绝无偏颇,唯有感激。”
寒暄落座后,梅疏影在侍女搀扶下,勉强坐直身体,声音细弱:“麻烦……各位了。我……我从三年前春天开始,身上到处疼,没有固定地方,今天肩膀,明天后背,后天又到腿……像有蚂蚁在咬,又像被钝刀子割。检查做了无数次,血、尿、CT、磁共振……都说基本正常。医生开过止痛药、抗抑郁药、安眠药……吃药时好像好一点,一停就更厉害。现在……我几乎不敢碰自己,轻轻一压就痛得钻心。怕冷,夏天也要穿厚衣服,可晚上又出一身冷汗。睡不着,脑子里像一团乱麻,白天没力气,站一会儿都晕……”
她说着,眼泪无声滑落,那是被漫长无望的疼痛消磨殆尽的脆弱。
□□第一个开口,声如洪钟,却无逼人之意:“梅姑娘,我们蒙医认为,人身健康在于‘三根’(赫依、希拉、巴达干)平衡,七素(饮食精微、血、肉、脂、骨、髓、精)调和,三秽(粪、尿、汗)通畅。你的疼痛游走不定,畏寒又盗汗,睡眠紊乱,思绪纷乱,这是典型的‘赫依’(气、风,主司呼吸、运动、神经功能)偏盛紊乱,并与‘巴达干’(水、土,主司黏液、寒性、沉重)相交,导致气血运行失常,寒热夹杂,痛无定处。我可否近前探查?”
得到允许后,□□上前。他并非把脉,而是先观察梅疏影的舌苔、眼白,然后伸出宽厚的手掌,悬在梅疏影头顶、胸腹、四肢上方约一寸处,缓缓移动,似在感受什么。
“嗯……头顶‘赫依’扰动明显,如风盘旋;胸腹区域‘巴达干’沉滞,有寒湿积聚;四肢气血循行涩滞,特别是关节交汇处,‘希拉’(火、热,主司体温、消化)不足,无以温煦。”他收回手,从皮囊中取出一面小铜镜,映照梅疏影的面部与手掌特定区域,观察色泽与纹路。
多吉大师此时缓声道:“我们藏医理论,与蒙医有相通之处,亦讲‘隆’(风、气)、‘赤巴’(火)、‘培根’(水、土)三因平衡。然细分之下,隆有五种,赤巴五种,培根五种,各司其职。梅姑娘之症,以‘遍行隆’紊乱为主(主管全身运动、机能),兼有‘能碎培根’失调(位于胃部,主司消化)、‘变色赤巴’不足(位于肝胆,主司肤色、体温调节)。疼痛游走,是风(隆)的特性;畏寒、消化不良、肤色苍白,是培根偏盛、赤巴不足之象;盗汗、焦虑,是扰乱‘心脏隆’与‘通行隆’之故。”
他并未起身,只是示意侍女取来一杯清水,让梅疏影漱口后,将少许唾液吐入一个银碗中。多吉大师仔细观察唾液的颜色、泡沫、沉淀,又闻了闻气味。
阿赞颂此时睁开眼,眼神平静如古井。他说的汉语带着明显的南方口音,但用词古朴:“泰医认为,人体生命能量(‘森’)循行于十条主要经脉(‘西布’)和无数支脉。健康时,‘森’如水流,顺畅无阻。病痛则因‘森’之阻塞、不足、逆乱或受外界邪气(‘拍’)入侵。梅女士之痛,如风飘忽,是‘洛’(风元素)失衡,扰动经脉;畏寒盗汗,是体内水火(‘法’与‘隆’)不交,能量循环断裂;神思不宁,是‘心脉’受扰,灵性(‘维乍’)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