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第1页)
第一卷:玉和堂传奇第21章:骨盆松解有奇术
白露过后的第三个清晨,玉和堂门口的青石板上凝着薄霜。
秦远开门时,发现门槛外放着一双磨偏了后跟的皮鞋。鞋头朝里,整齐并拢——这是老主顾才懂的暗号:人已到,在附近等候,不忍打扰医馆清晨的宁静。
他抬头望去,见银杏树下立着个清瘦身影。
四十岁上下,戴金丝眼镜,穿着熨帖的灰色西服,却掩不住肩背微驼的弧度。那人正仰头看树,脖颈前伸如鹤,双手无意识地按在后腰上。最让秦远注意的是他的站姿——重心偏右,左膝微屈,整个人像一座微微倾斜的塔。
“先生早。”秦远拱手,“可是来调理?”
那人转身,镜片后的眼睛闪过一丝赧然:“早……我是不是来得太早了?只是今日调休,想着赶第一炉艾烟。”
声音温和,带着常年伏案者特有的轻缓。
“不早。”秦远侧身,“请进。师父师娘正在后院练功,您先喝杯热茶。”
第一折:倾斜的笔
来人姓文,单名一个墨字,是出版社的资深编辑。
“腰疼五年了。”文墨坐下的动作很慢,先屈膝,再手扶椅背,最后缓缓落座,像放下易碎的瓷器,“西医说是腰肌劳损,针灸、理疗、膏药都试过,好一阵,又复发。”
秦远奉上葛根茶,不动声色地观察。
文墨接茶杯时,右手小指不自觉翘起——这是长期握笔留下的姿态记忆。他喝茶时头颈前倾,下巴几乎抵到杯沿,肩胛骨如两片张开的翅膀,高高耸起。
“文先生编什么书?”
“古籍校注。”文墨苦笑,“一天八小时伏案,看那些竖排繁体字,脖子和腰就像焊在椅子上。”
正说着,师父王霖掀帘而入。老人家只扫了文墨一眼,便道:“宽衣。”
不是“脱外套”,是“宽衣”——要看见身体最自然的状态。
文墨迟疑着褪去西服、衬衫,只留一件背心。灯光下,那副身躯的真相显露无遗:右肩明显低于左肩,右侧肋骨下缘外翻,骨盆如歪斜的碗,左侧髂嵴高高翘起。最触目的是他后腰——右侧竖脊肌如钢筋般隆起,左侧却平坦如板。
“五年?”师父绕着他走了一圈,“我看不止。你这身子,至少歪了十五年。”
文墨愕然:“可我二十五岁前从没腰疼……”
“疼痛是最后的警报。”师父示意他趴上诊床,“身体忍耐的极限到了,才让你听见。在这之前,它已经用一千种方式提醒过你——比如你右鞋跟总比左鞋跟磨得快,比如你坐下时总不自觉地跷二郎腿,而且是左腿压右腿。”
文墨睁大眼睛:“您……您怎么都知道?”
师父不答,只对秦远道:“远儿,你看他足弓。”
秦远蹲下细看。文墨双足平放在地,右足足弓几乎塌陷,足跟外翻;左足虽好些,却也失去了应有的弧度。
“足为根。”师父的手掌轻轻按在文墨右足跟上,“根歪了,树怎能不斜?但这还不是根源——文先生,你呼吸时,能感觉到肚子在动吗?”
文墨一愣,试着深呼吸,胸口剧烈起伏,腹部却纹丝不动。
“果然。”师父点头,“胸式呼吸十五年,膈肌沉睡,盆底沉睡。你的骨盆不是问题的终点,是代偿的起点。”
第二折:身体的低语
调理从倾听开始。
师父让文墨仰卧,双手轻覆自己小腹:“现在,忘掉胸,忘掉肩,只想着你的手下面有一朵莲花。吸气,莲花缓缓开放;呼气,莲花轻轻合拢。”
文墨努力尝试,额角沁出汗珠,腹部却依然僵硬如板。
“别急。”师娘史云卿走过来,将一包温热的盐袋放在文墨足底,“足底有肾经涌泉穴,温之可引气下行。你先感受足心的热,让这热慢慢往上走。”
盐袋的温度透过足心,文墨渐渐放松下来。就在这时,师父的手掌贴住了他的右侧肋骨下缘。
“这里,”师父轻声说,“是你呼吸的闸门。”
掌根微微下压,配合文墨的呼气。三次之后,文墨突然“啊”了一声——他感觉到一股温热的气流,第一次真正沉入了下腹。
“继续。”师父的手移到左侧,“现在两侧要平衡。”
这是精细如调琴的功夫。秦远在旁边凝神观看,见师父的掌根如蜻蜓点水,在文墨肋弓下缘、胸廓侧面、腹部两侧轮流轻触。每一次触碰都在呼气时,每一次都在引导那口气走得更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