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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m拎着两只酒瓶，跨过废墟重重的停车场。“Dean。”他说。

濒临报废的impala下面伸出两只脚。

Dean正在修车。他躺在小推车上滑出来，靠在车底问他，“干什么？”

Sam朝他晃了晃两只酒瓶。

Dean的视线从上面滑过。——只是一眼，又把自己送回impala的底盘下面去。Sam靠在已经报废的框架上，自己撬开了一瓶酒。

“你还好吗？”

“当然没事。”

“你已经在车底下待了三天了。”

“baby撞得很厉害。”Dean的声音闷闷地传上来，叮的一声，他放下一个螺丝起子，接着又拿起另一把，“不如说你，你还好吗？”

“我们谈论的是你的事。”

停车场短暂噤声，Sam喝着酒，冰凉的酒精并不能带来任何解渴的错觉。

“我说，够了。”

“够了什么？”Sam侧过头。Dean猛地又把自己推出来，“停下总是问我怎么样，停下总是问我需要什么。我很好，真的，该死的如果baby能早一点修好会更好。现在你想做什么，让我把头伸过来枕在你肩上，靠着你的胸膛大哭，还是我们肩并肩一起慢摇一支舞？”

“我的意思是——”Sam错过视线不看他，摇摇头，“算了。”

“说。”Dean瞪着他。

“你会觉得这与你有关。想想吧，爸走出病房，五分钟后心脏麻痹去世，柯尔特枪也不在了。你的身体痊愈，Dean，你无法不去想这和你没有关联，”Sam说，“我在想你。”

Dean就像听到什么难以忍受的事情一样摇着头。他起身，从Sam的手里夺过另一瓶酒，“听着——”

Sam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架势。

他的哥哥和他一起靠在impala的车架上，那天夜里的汽车旅馆他们也这样肩并肩喝着酒。Dean用戒指撬开瓶盖，仰头闷了一大口，把剩下的浇在地上。

“这没有什么。”他说，“我们该去猎魔……报仇，他没有完成的事情我们继续做。就是这样。”

“Dean——”

“别叫我‘Dean’了！”Dean猛地火了，“有这功夫为什么不去多查些资料？有关那个yellow-eyes-bitch，嗯？”

那一次的交谈仍然以失败告终，再一次，下一次。恶魔驾驶卡车撞翻impala，把他们全部送进医院，Dean生命垂危，紧接着他痊愈，死的人变成John。任何人都能从这事实中延伸出种种恐怖的联想，可他们对此闭口不谈。

Dean没完没了地修他的车。他似乎借此把自己闭锁起来，筑起一圈堡垒，可Sam还是看见那些扎人的东西，他的疲惫、焦躁，他的恐惧。他因他的恐惧而疼痛，可他无计可施，Dean无差别将所有人排除在外包括他，连Sam也只能站在几步开外。

父亲死后，他真的是离Dean最近的人了。

John——他一直在避免想到父亲，他从没有想过John会愿意为Dean做到这一步，他是说，假设所有恐怖的猜测成真的话。Sam尽量避免去想自己和他的争执，包括死前的最后一次，那杯用作借口支走他最后摔在地上的咖啡。他没有喝咖啡。他再也喝不了任何东西了。Sam总是避免去想这些。

他永远不会说他其实卑劣地感激John。

如果失去Dean怎么办，这个命题仅仅出现在脑海里他都想发疯。假如死的是Dean而不是John——设想这个让他由衷地感到恶心——他可能极大概率跟着他一起死。极小概率他会想起Dean说的话，好好生活，退出猎魔过苹果派生活，balabala。但那样他也大概不会再像活着了。

他真的无法承受失去Dean。

所以这就是最好的结果。Sam给医院里的一切盖棺定论，然后把它们全部封装在脑子里再也不提，他们根据破译的语音邮箱密码找到Ellen，一间猎人的酒吧老板，她的伙计Ash帮他们完成了追踪黄眼的系统，监控全国，一旦有风吹草动立刻报警，看起来一切都在变好。

然后Dean一刀斩下了一个吸血鬼的头。

*

他在愤怒，愤怒使人昏沉，使人目盲，使人失控以至于忘记原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