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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am时常在Dean的注视中感到鲜明的痛苦。

大火中Dean把他从火场拖出来。浓烟，热浪，窒息和女人的尖叫，他不知道Dean完完整整地经历了一遍同样的事，所以这成了他的第一场噩梦。汽车旅馆里他睡不着，发霉的墙壁、漏水的浴室和潮湿的被褥间，他感到冰冷，亡者的魂灵经年不散地纠缠他，他感到滚烫，天花板上的女人无时无刻不烧灼他。

无数个夜晚Dean将他拍醒。“Sam？”声音像从遥远的彼端飘过来，“Sam！”

声音变大了，用力地拍击着他的脸，他像被水流带到瀑布的出水口，在轰鸣的战栗中抛坠下去——

脚底失重。

他醒了。

“Sam？”Dean抓着他的被子，黑暗里唯一明亮的只有他的绿眼睛。

Sam花了一点时间从窗帘的逆光里认出他的轮廓。

过往的记忆一瞬间漫上来，很长一段时间代替Dean叫醒他的人是Jessica。他们在同一张双人床上，睁眼时她美丽的脸就会这样忧郁地望着自己。

Dean也望着他，眼底有褪不去的乌青。

“Sammy，”他说，“你还好吗？你在说梦话。”

——Sam又看到Jessica的脸，这次是天花板上燃烧的那一张。

他猛然醒神，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痛。

“梦到什么了？也许你可以和我说说。”

Sam从嗓子眼里咕哝了一声，更像一句抱怨。Dean往他的手心里扔了一瓶酒，坐回对面的床角边，啪嗒一声撬开瓶盖。

“做了噩梦以后不要睡，起来聊聊，散步，随便做什么都可以。”他漫不经心地往窗外看，“酒精挺不错的，伙计，可惜我那时候没到能喝酒的年纪。”

Sam的心里却忽然被没来由的恼火填满了。视而不见，他想，又是这种态度，Dean一直很擅长用轻描淡写的方式描述痛苦。

他去看手中酒瓶的商标，口中却说：“所以这就是你在这里浪费时间的理由吗？”

“什么？”Dean被他问住。

“查案，解决无厘头的受害者和温迪戈，被人当成疯子四处流窜。”Sam抬起脸，“你说你不能独自做这种事，好，我陪你。可是john在哪？我们都没有他的影子！说不定他根本没有失踪，”他看着Dean的眼睛，“也许他已经死了。”

“Sam！”Dean的声音猛然高了八个度。

“为什么你不能好好想想你想要的，Dean？”

“我想要的就是我正在做的！”

“那你告诉我你在做什么？”Sam冷笑，“你想过吗，Dean，离开John你是不是就活不了？如果你在找父亲，那我们去，不管多远多异想天开的线索我们都直接走。可你在猎魔，继续‘传承’，Savingpeople，huntingthings——”

他以夸张的语调说出这句箴言，“在这之前，你先让我回斯坦福。”

Dean猛地站起来。他的神情几乎是怒视了，“伙计，我知道你因为Jessica心情不好，可你不能把没来由的怒火发泄到我身上。”

“我没来由？”Sam感到好笑，也站起身，“我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子，Dean，我没有迁怒，告诉你只是想让你明白。”

“我看不明白这件事的人是你！”

Dean终于爆发了：“你说寻找父亲是该做的，Sam，那猎魔难道就没有必要了吗？你的意思是什么，到达地点，调查线索，只要和John无关就抽身走人，不管多少人正在不明不白的死？”

Sam和他对视，两双绿眼睛在昏暗的光线下燃烧着一模一样的怒火。

Dean突然转身，朝空气砸了一拳。

Sam的注意力被分走一瞬，他想摇晃得这么厉害他瓶子里的酒会不会泼出去。

Dean继承了John的作风——无论是猎魔，救人，还是风尘仆仆四处颠簸的本事，他的崇拜简直像要长成另一个JohnWier。Sam痛恨他的父亲，可他无法为此谴责他的哥哥，如果没有Dean——如果只有他（Sam几乎无法假设这种可能性），他也必将困囿在相同的命运中。

Dean的束缚才在此刻换给他自由。可Sam只感到疲惫，他想逃离，想像同龄人一样无忧无虑在草坪上行走，Jessica却让他不得不回到曾经深陷的泥沼里。

“随便你怎么说，Dean，我有我的判断。”他盯着哥哥的眼睛，一字一顿。那双绿眼睛里的神采忽然颤抖，就像对他接下来要说的话畏惧了，可Sam一定要说，他从小就是个固执的孩子。

他看着Dean的眼睛。

“我们需要解决这件事。找到父亲，然后我就走。”

TB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