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夜话(第1页)
客栈房內,烛火如豆。
池也林推门而入时,陆寂正蹲在窗边,借著月光查验褡褳里的瓶罐。
苏定山倚著墙根,熟铜棍横在膝上,粗礪指腹缓缓摩挲棍身磨损处,一遍又一遍。
池也林將背上桐木匣卸下,轻置於桌上。
他坐下,斟一盏冷茶徐徐饮尽。陆寂放下手中瓷瓶。
“老池,你方才可是交底交得痛快。我当你是摸透了他。”
池也林摇头。
他抚著茶盏边缘那道细密裂纹,缓缓道:“正因摸不透,才要交底。”
苏定山指节一顿。
陆寂眉头拧起:“怎么说?”
烛火跳跃,映得池也林半边脸明暗不定。
他沉默良久,才道:“你们说,一个山沟沟里的猎户头子,怎么就是凝息圆满的修士?”
屋內一静。
苏定山抬眼。陆寂放下褡褳。
“咱们三个,蹉跎了半辈子。”池也林声音很低,像在自语,“我八岁被师父带上山,那老道连凝息都未圆满,三年后撒手人寰。一本破烂的凝息法,我硬生生磨到圆满。”
他顿了顿,隨后看向两人。
“咱们这种散修。”
“无门无派,无师无承,运气好的得几句口诀,运气差的连门都摸不著。可那江仙呢?”
他抬眼,看著两位老友。
他声音压低,问道:“这凝息法,谁传他的?”
“总不能是天上掉下来的。”
池也林垂下眼帘,指尖抚过茶盏,“他身后,必有人。”
良久,陆寂低声道:“所以你是怕……”
“我怕的不是他。”池也林摇头,“我怕的是他身后那个。咱们三人在蜀地掘过七处遗蹟,哪次不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散修命贱,死在外头连收尸的都没有。”
他顿了顿:“可若是不掘,又能在哪儿寻到炼气法门?”
这话说得淡,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剜进人心窝。
陆寂不说话了。
他把褡褳里的瓶罐又一个个摸出来,排好,再一个个收回去。苏定山依旧摩挲那根熟铜棍,一遍,两遍,三遍。
池也林说的倒是事实,几人结识多年,抱团取暖,可三人凑不出一本完整的凝息法。
几人有心求道,却无门修道,虽然与凡人相比,三人可以称无敌,可若是遇上正统修士,便是如路边野狗一般。
所幸陆寂祖上倒斗,有一手寻龙点穴的本领。
他本人也靠此手艺,得了本残缺的凝息法,加之他本人恰巧有灵根,这才走上修道之路。
后来遇上了池也林和苏定山,几人相见恨晚,梨园结义,结为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