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至少今天吧(第2页)
卢览却没听见:“岱州?那便是了。岱州牧近日正在厉行变法,经量土地。”
盛尧精神一振,却心中奇怪,问她:“变法图新,整顿田亩,将田地重新丈量,按亩纳税,这不是好事吗?岱州如此一来,可抑豪强,也可清查隐户,于国于民,都是大有裨益的。
郑小丸苦笑一声,对盛尧道:“殿下,话是这么说,可真到了咱们地上,就不是那么回事了。什么叫‘经量土地’?就是派人下来,拿着竹竿,在你家田里走一圈。”
她续道:“田好的,说你隐匿上田,要罚。田差的,说你懒于耕作,也要罚。一轮经量下去,不知多少人家要欠下债来。成了流民,那这田也就顺顺当当地没了。比前头那些都亭长,吃相还要难看百倍!”
盛尧大为震撼,还不待她说些什么,忽然被谢琚拉拉袖子,她转头一看,那前面的吃相也变得更加难看了些。
管事被推搡在地,银钱撒了也无人去捡。几个游徼如狼似虎,将货物翻得乱七八糟,稍有值钱些的便不动声色地揣进自己怀里。
盛尧看得心头发冷,什么见鬼的都亭盘查,这就是光天化日之下的劫掠。
她透过车帘缝隙,看着都亭长一脚将散落的银钱踩进泥雪里,乜着眼,将目光投向了她们这辆辎车。
这车虽然朴素,但拉车的马匹不错,车身也稳,那都亭长便知车中人非富即贵,当即大手一挥,喝道:“那辆车,也停下!”
郑小丸在车辕上握紧剑柄。车夫勒住缰绳,一脸为难。
几名游徼架过长戟柄,喝道:“车里的人,下来!下来接受盘查!”
郑小丸跳下车辕,拦在车前,自怀中取出东宫符传,冷声道:“我等乃东宫属卫,奉中庶子之命公干,尔等安敢放肆!”
都亭长见了符牌,却不收敛,反道:“原来是东宫的人,失敬失敬。如今都中情势紧张,外有诸侯觊觎,内防奸细乱党,我等也是奉司隶校尉府之命,严查出入。还请几位行个方便,下车接受查验。”
“放肆!”郑小丸怒道,“东宫内臣,岂是你说查就查的!”
“内臣?”都亭长上下打量了她一眼,显然看她瘦小得意外,嗤笑道,“如今这都中,谁家不说自己是宫里当差的!”
边上吏士便应喏,举起铁戟。
盛尧的目光越过那些吏士,望向驰道远处。瞄见昏暗的街角,似乎停着一辆更为华丽的马车,车前悬挂的灯笼式样,隐约有些眼熟。火光摇晃时候,看不真切,影影绰绰,却叫人心惊肉跳。
她怕被人认出来。这张脸,在太庙之中,在嘉德殿上,早已被都中稍有品阶的官员认熟。万一……万一那远处车里坐着的,正是哪位见过她的朝中公卿,此事一旦闹大,皇太女微服隐遁、私会旧臣的事情,怕是满朝都要晓得了。
届时,不仅是她,连刚刚投效的卢览和郑小丸,都要被牵连进去。
不行。
我是主君。
这个念头,第一次如此分明地在她脑中浮现。身为一个主君,就得保护好自己的臣下——哪怕是个一无所知,又自身难保的主君。
盛尧一咬牙,低声对车外的郑小丸道:“小丸,让他们来。”
而此时,车厢之内,还坐着最后一个人。
谢琚正气得要死。
今天一整日,被这丫头呼来喝去,像个物件一样推上车,又被都中女郎用硬邦邦的果子砸了满头。现在,还要跟一群蠢货挤在这破车里,听外头那些蠢材说蠢话。
打定了主意,今天,不,至少三天!三天之内,绝不再为她画任何一策!谢四公子也是有尊严的!
他侧目瞟过去,见盛尧慢慢靠上车门帘,听见她压抑着恐惧的细微呼吸声。
这三天就是天塌下来,他也只管看戏。
……不,两天吧。两天就够了,毕竟吓坏了也不好。
外头,都亭长的耐心似乎已经耗尽,朝手下使个眼色,一个吏士伸手就要来掀车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