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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了然
摩托车刚停稳在大壮家院门外，钱安就听见里面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当初我就说别借别借！你非说锦哥是大老板，不缺这点，现在好了？”这是大壮媳妇带着哭腔的声音。
“我哪知道会这样！他说周转几天就还……”大壮又急又懊恼。
钱安推开虚掩的院门，走了进去。只见大壮媳妇眼圈通红地坐在小凳上，大壮则烦躁地抓着头皮在院子里踱步。看见钱安进来，两人都愣了一下。
大壮像看到救星一样，几步跨过来，一把拉住钱安的胳膊：“安子，你可算来了！快快快，你跟我说说，锦哥最近到底怎么了？”他语气急促，额头上都是汗。
钱安有点愣怔：“什么怎么了？我……我不知道啊。”
“你不知道？”大壮眼睛瞪大了，一脸不信，“他前段日子突然找我，说生意上遇到点问题，临时需要一笔钱周转，最多半个月就还。我看他开着好车，穿着体面，我们又是从小认识的玩到大的，就……就把家里准备买化肥和给孩子交学费的钱借给他了。”
他越说越激动，手指都在发抖：“可现在家里急用钱，我找他，电话不接，信息不回！我老婆为这事天天跟我闹！”他指了指还在抹眼泪的媳妇。
钱安心里咯噔一下，锦哥找大壮借钱？这完全出乎他的意料。在他印象里，锦哥从来都是财大气粗的那个。
“走！我带你去问问！”大壮拉起钱安的胳膊就往外走，“还有呢！我本来以为他只是临时手头紧，就找了我一个。”他快步穿过村里的巷子，“就前两天，我跟村头的阿明还有小豪他们几个闲聊，偶然提了一嘴借钱的事，没想到……这一问不得了！”
他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盯着钱安，“我们这几个人，几乎都被锦哥借过钱。而且借的时间点还都是岔开的，你三月份，他五月份，我又八月份……感觉……感觉特别像用这里的钱，去填那里的窟窿。”他用力晃了晃钱安的胳膊，“安子，你跟他家是亲戚，你跟我说实话，他到底怎么回事？他那大老板的派头，是不是……是不是都是空的？”
钱安被他拉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两人先来到了离大壮家不远的阿明家。阿明正在院子里修补一个旧箩筐，看到他们一起走进来，尤其是看到钱安，脸上的神色变得复杂起来。
大壮直接开门见山：“阿明，安子也不是外人，你实话实说，锦哥是不是也找你借过钱？”
阿明放下手里的箩筐，他默默点了点头：“借了。今年开春的时候，说有个工程急需一笔材料款，周转个把月就还。我把我卖粮食攒下的一万块钱给他了。”他搓了搓粗糙的手掌，“到现在也没个准信。我都没敢跟我家那口子说实情，只说是借给一个远房表亲应急了。”
接着，他们又找到了在村口开小卖部的小豪。小豪一听是问锦哥借钱的事，顿时也激动起来，把手里的抹布往柜台上一摔：“可不是嘛！他上半年在我这拿了两万！说是接了个政府的大项目，投标要交保证金，说一个月就还，利息还给得比银行高。我看他开着好车，穿着体面，想着又是本村知根知底的，跑不了，就……唉！”
他重重叹了口气，脸上满是懊悔，“就把我准备夏天扩大店面的钱给他了！这都快半年了！我现在进货周转的钱都紧巴巴的！”
他们又陆续问了两三家关系近的兄弟，情况几乎如出一辙。
锦哥以“生意周转”“项目投标”“紧急垫资”等各种名目，向这些信任他的同村兄弟借钱，金额从几千到几万不等，而且巧妙地错开了时间。
最后，几个被借钱的人都聚到了阿明家院子里。算上大壮，足足有五个人。他们互相印证着借款的时间、金额和锦哥当时所用的借口，越说越觉得心惊胆战。
这时，阿明抬起头，看向一直沉默不语的钱安：“安子，你跟锦哥是连襟，你老婆跟他老婆还是堂姐妹，关系比我们近。你……你真的一点都不知道？没听到点风声？”他问出了在场所有人的疑惑。
小豪不解埋怨道：“是啊！他老婆不是有好几个哥哥姐姐都在国外打工吗？听说赚得不少，他们家应该不差钱啊！干嘛还要来找我们这些土里刨食赚点辛苦钱的借？这说不通啊！”
“对啊，你老婆知不知道点啥？”另一个人也问道。
钱安站在人群中央，感受着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觉得脸上火辣辣的。
他艰难地开口：“我……我是真不知道啊！小婷那边，房华前几天打电话是觉得她有点奇怪，说话支支吾吾的，但我们压根没想到是因为借钱的事。至于他国外的那些大舅子大姨子，人家在国外过自己的日子，具体怎么样，我们也不清楚啊……”
钱安知道，在这些损失了血汗钱的兄弟们面前，任何解释都显得苍白，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好在，这几个兄弟虽然愤怒急躁，但终究是明事理的人。钱安家的情况大家都清楚，他们夫妻俩这么多年，勤勤恳恳，安分守己，待人接物总是和和气气，对谁都笑眯眯的，从没跟人红过脸。锦哥是锦哥，钱安是钱安，这点大家还是分得清的。
气氛稍稍缓和了一些。大壮重重地叹了口气，拍了拍钱安的肩膀，语气缓和下来：“安子，我们也不是怪你。就是……这心里堵得慌啊！”
阿明也闷声说道：“是啊，我们知道你跟这事没关系。就是……你要是以后听到点什么风声，关于锦哥的，记得跟我们通个气。我们这钱，挣得都不容易。”
“对，通个气就行。”其他几人也纷纷附和。
最后钱安失魂落魄地离开了阿明家的院子，脚步虚浮地走向自己停在不远处的摩托车。他满脑子都是兄弟几个写满焦虑的脸。
就在他机械地跨上摩托车，准备发动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是房华打来的电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按下了接听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