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介绍(第1页)
第43章介绍
霖阳的冬天一向都不太冷,如今虽才二月份,但天气暖洋洋的,阳光斜斜地照进屋里,光线里浮动着细微的尘埃。
今天是钱宁外婆的生日,恰好是在过年这几天,房华家几个兄弟姐妹难得都聚在一块。蒲寿村,房华老家,空气中还残留着鞭炮的硝烟味,与面前飘出的饭菜香混杂在一起。一大家子人围坐在一张大圆桌旁,杯盘交错,声音嘈杂。
房华弟弟房杰,几杯酒下肚,面色泛红,嗓门也大了几分。
他扭过头,冲着坐在房华身边正埋头吃饭的钱宁笑道:“钱宁,转学到镇上有些日子了吧?咋样,在那高手如云的地方,还能不能保住你的第一名宝座啊?”
钱宁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腼腆地笑了笑,声音不大但清晰:“跟得上。考过几次第一,但不是每次都第一。”
钱安立刻接口:“镇上的竞争确实不一样,她适应得还可以,偶尔还能拿第一,我和他妈都觉得挺好了。”
房华伸手,不着痕迹地轻轻抚了抚钱宁的后背。
房杰似乎只是随口一提,很快又把话题引到了别处。他转向房华和钱安:“姐,姐夫,说到镇上,正好有个信儿。我有个兄弟,刚在镇上新小区搬了家,原来的老房子正想出手。位置没得说,离学校、市场都近。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们牵个线,去看看?”
房华和钱安对视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谨慎。
先前梁庆文的介绍,总是以“我去谈更好”为由,牢牢卡在中间,什么都雾里看花,到最后事情不了了之,空留一番折腾和失望。
此刻,介绍人换成了亲弟弟房杰。血脉亲情自是不同,可过去的教训又像一根无形的缰绳,勒住了他们。在牵扯到可能存在的利益,谁也不敢打包票。
片刻的沉默,房华语气诚恳:“阿杰,真是劳你费心想着我们了。你介绍的人,我们自然是放心的。”她先肯定了房杰的好意,然后话锋轻转,“不过买房毕竟是大事,急不得。等你朋友那边确实完全定下心思要卖,各方面的条件都明确了,咱们再细聊,你看行不?也省得你来回传话麻烦。”
房杰或许听出了那份谨慎,或许没有,他只是笑着应了声:“成,包在我身上”
一直闷头喝酒的房军,这时抬起了头。他眼神有些浑浊,带着长期睡眠不足的疲惫,脸颊凹陷,胡茬也没精心打理。
房军瓮声瓮气开口:“说到房子,咱家这老屋,年纪比我们都大,是该想想将来了。村里现在政策也鼓励,咱们什么时候把新房盖起来,以后逢年过节我也有个像样的落脚处,你们住着也舒坦。”
此话一出,桌上霎时安静了几分。所有人都有些意外地看向他。房军离婚后,带着儿子生活,日子过得有些潦草,神情总是颓颓的,很少这样主动提起关乎未来的又重大的事情。
房杰愣了一下,随即脸上堆起笑容:“哥,你想盖房?这是好事啊!不过,这可不是小事,钱、材料、人工,都得盘算清楚。”他的热情里掺着明显的保留。
他和妻儿与母亲同住在这老屋里,一方面,看着周边人一栋栋新房建起来,自家老屋显得更破败,以前的设备早已不适宜现在的生活方式,他何尝不想盖一栋亮堂的新房?但另一方面,现实的顾虑又沉甸甸地压了下来。盖房意味着巨大的开销,他们夫妻俩未必能轻松承担。更微妙的是,一旦在老宅基地上动土,就必然牵扯到与大哥如何分配、产权如何界定的棘手问题。
这时,房军的媳妇,李小菲正在给儿子房晋伟擦嘴,闻言笑着接话:“大哥有这心,真是太好了。在老家盖房子,光宗耀祖。你在潭溪镇上的那套单位房,虽说旧点,但也是大伯留下来的,地段、面积都还行。怎么,那房子是住着有什么不顺心的地方吗?还是觉得不够用?”她语气轻柔,手里擦嘴的动作却重了几分,餐巾纸在房晋伟脸上蹭出红印。
她起身给婆婆添汤,像是不经意地提着:“还有这合伙盖房的事儿,最是考验情分。是盖一栋大楼房,两家人彻底搅在一起过日子呢,还是分开盖两栋,各有各的门户,清静自在?我觉得吧,有时候距离产生美,亲兄弟更是要明算账,分开盖,以后少矛盾,情分也更长久。”
李小菲没明说,但在座的人都听懂了。她不想和大哥一家合伙建房。大哥目前的生活状态,离异、略显颓废、带着个半大孩子。在她看来,无疑是未来无尽麻烦的源头。合伙意味着经济上的牵扯、生活上的摩擦,她不愿自家被拖入那种不确定的泥潭之中,想要一个清清楚楚的界限。
房华的姐姐和妹妹,坐在稍远些的位置。她们的婆家都在几十里外的别的乡镇,一年也回不了几次娘家,平日里和兄弟们的联系更是稀疏。此刻,她们更像是安静的旁听者,偶尔附和一句“盖房子是大事,得考虑周全”,或者“现在建材人工都贵”,态度客气而疏离,明显不想深入掺和到这件棘手的事情里来。对她们而言,娘家兄弟建房,更多是“娘家的事”,而非“自己的事”。
房华默默地听着,目光掠过老屋熟悉的房梁,她看着争执中的哥哥和弟弟,还有明确划清界限的弟媳,以及置身事外的姐妹,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
她幼时被送去外公外婆家长大,对这老房子的记忆反而疏离。父亲出事离开后,家里本想也让她和大哥过继到大伯名下,去潭溪镇生活。但她为了能离母亲近些,回到村里的培立小学教书。但在这个家里,她似乎总在寻找一个稳固的位置。她既理解弟媳的现实考量,也同情大哥的困境,更感到一种无力。
钱安敏锐地察觉到了妻子的沉默和席间的暗流。他笑着端起酒杯,对醉意朦胧的房军打趣道:“大哥,听说当年房华差点也过继给你们大伯了?要是真过去了,那单位房现在是不是也得有她一间半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