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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绝谷魔融暗棋初落

夜燎快步疾行，心绪翻涌如潮。方才凌玄揽住未晞的模样、二人相视而笑的光景，在心头反复翻搅，妒火、不甘、怨愤与千年孤苦齐齐撞上心关，那道固守多年的心防，竟在这一刻寸寸开裂。

他本有仙骨，是母亲墨漓留给他的最后一缕清明，往日纵是动怒，亦会敛神以仙性平稳心绪。可此刻执念如潮，仙骨骤生锐痛，像是被千万道戾气撕扯，压制之力瞬息弱去。

丹田之中，一向平顺的魔种骤然狂跳，戾气顺着经脉窜涌，燥热难平，眼底已隐隐泛起猩红。

他疾掠而出，一头扎进深山绝谷，循着荒无人迹的方向狂奔，周身魔气已按捺不住，丝丝缕缕外泄，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槁。

他本想寻个无人之地稳住心绪，谁料奔至绝谷深处，前方竟依山藏着一处小小聚落，石屋错落，族人身形矮壮，似是个避世的边缘异族。

见他满身戾气、魔气翻涌，族中几个青壮立刻抄起石斧、木矛，厉声呵斥着围上来，语气凶悍又惶恐：“何方邪魔！竟敢闯我石髓部地界，速速退去，否则休怪我们不客气！”

有人挥矛直指他心口，石斧劈出的劲风扫过他衣袍，本就被魔种搅得心神不宁的夜燎，被这骤然的挑衅彻底刺激，眼底猩红瞬间暴涨。

他顿住脚步，周身魔气轰然暴涨，薄唇勾起一抹冰冷弧度，沙哑着声线冷笑：“你们送上门来，那就怪不得我！”

话音未落，紫黑魔气席卷而出，掌风凝着凛冽魔劲，直逼上前的青壮。他本尚存一丝克制，可族人的反抗与呵斥，如火星点爆了体内的暴戾，魔种借势疯狂躁动，戾气与血气交织着涌入经脉，与他的神魂渐渐缠合。

惨叫声接连响起，反抗越是激烈，他的出手便越是狠戾，直至聚落之内再无呵斥之声，血色漫过青石，那份深入骨髓的躁狂才缓缓平歇。

夜燎垂眸，掌心魔气随心而动，仙骨的锐痛已然消散，眼底最后一丝清明，被深紫魔芒彻底覆去。

魔种与他，就此相融。从此，魔种即他，他即魔种。

幻姬隐于密林暗影之中，将谷中一幕尽收眼底。

她先前入魔宫地底幽渊，欲向夜燎禀报淬魔晶开采炼制进展，恰逢夜燎练功收势，见其魔种精进，唯恐隐玉戒中残魂再生异动，不敢近前，只得静立等候。

未料夜燎起身之后，径自离开幽渊，一路出了魔宫。她心下不安，遂悄然尾随。

在赤鳞蛇族，她眼见夜燎因凌玄与未晞亲密而神伤，本该欣喜他终于能了断对未晞的念想，可看他心绪激荡、愤然疾掠，心中只余涩痛，并无半分欢喜。

及至深山绝谷，见他魔气翻涌、屠戮满谷，那般狠戾无情，本是魔君该有的模样。可她望着那道浴血而立的身影，只觉陌生心悸——眼前之人，似已不再是她熟识的夜燎。

隐玉戒在指尖微微发烫，与他体内魔种遥遥相应。幻姬攥紧指尖，将一声轻叹咽回喉间，只把满目忧色，深深藏入眉骨之下。

她正欲敛身离去，一道阴恻恻的轻唤，忽然漫过耳畔：“幻姬——”

她心头一震，急急抬眼四望，四下除了不远处立在血泊中的夜燎，再无半个人影。

正惊疑间，那声唤再度响起，绵软阴寒，分明是从她指尖下的隐玉戒中透出来的。

幻姬脸色骤变，慌忙捂住戒身，不敢有半分耽搁，身形一闪，便往更幽深僻静的岩后掠去，寻了一处隐秘之地站定。

便在此时，隐玉戒中忽然传出一阵狂笑，笑声极低，却阴寒刺骨。

幻姬心头猛地一沉，瞬间辨出那道千年未闻的声音，惊得浑身微颤，慌忙躬身行礼：“属下幻姬，参见魔尊。”

戒中笑声渐歇，那声音虚浮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缓缓传入幻姬耳中：“千年沉眠，终于醒来，我等这一刻，已经太久。”

幻姬拱手贺道：“恭喜魔尊重临世间！”

话音未落，戒中已传来一声冷嗤：“重临世间？哼！我如今不过一缕残魂，还算不得重临。你若助我重归躯壳，他日，方能真正临世。”

幻姬心头微沉，却不敢直言，只小心翼翼开口：“魔尊，您的躯壳……不是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