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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悲恸留营魔心狂乱

魔影远去，苍茫暮色之下，只剩冲天魔火疯狂席卷。

风卷着火舌噼啪作响，将残破的营帐、染血的土地、来不及收敛的亡魂，一并吞入烈焰之中。火势汹汹，早已回天乏术，满目皆是焦土与残烬。

凌玄立在火海之前，长剑缓缓归鞘，周身剑气渐敛，只余下一身沉得化不开的寂然。

楚统领收剑而立，望着烧成一片火海的营地，指节攥得发白，满心皆是痛惜与无力。

追随他的天兵、驰援的修士、托付给他的百姓……尽数葬身火海，连一具全尸都难以留下。

未晞握着玉箫与星芒刃的手微微松垂，方才战斗时的凌厉尽数褪去，只剩满心涩然。

她方才以箫声送走林中修士英魂，转眼便又目睹满营之人尽数化为灰烬，火海映在眸中，暖光却只照出一片冰凉。

云芽紧紧扶着几欲落泪的阿桃，两人皆是脸色苍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天地间，只剩烈火燃烧的声响，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未晞指尖微凝，将星芒刃还作梅花簪，缓缓插回发间。她看向阿桃，语声轻缓：“阿桃，游历各族时，我曾见你私藏不少好酒，现下可还有？”

阿桃拭去眼角湿意，颔首应是，旋即打开腰间储物袋，取出五柄小巧酒壶，一一分予众人。

众人各自持酒，行至火场之前，静静将壶中清酒倾洒于焦土之上，以寄哀思。

风卷烟火，四下寂然，唯有酒香漫散，更添凄清。

礼毕，未晞侧首，轻声向身侧凌玄道：“营中之人惨遭毒手，尸骨未安，魂魄难定，暂不宜超度。今夜我等便留在此地，陪他们最后一程，可好？”

凌玄眸色微黯，轻轻颔首，楚统领与云芽、阿桃亦都默然点头。

未晞稍稍松了口气，抬眸望向凌玄，将手中酒壶轻轻一晃，敛去心头沉哀，故作轻松道：“那便请上神寻一处静地，陪我小坐饮酒吧。”

凌玄眸底微柔，轻应一声：“好。”

众人心下会意，纷纷躬身一礼，各自退到一旁歇息。

凌玄轻揽未晞，袖风微拂，转瞬便掠至近处土坡。

坡上一方大石平整干净，二人并肩坐于石边，面朝下方仍在燃烧的营地，双腿轻轻垂落，随风微漾。

夜风轻拂，带着烟火与酒香，拂过二人衣袂。

未晞将酒壶轻轻递至凌玄面前，眼底盛着夜色与火光，温柔得不含半分怨怼。

凌玄默然举壶与之相碰，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

他仰头浅饮一口清酒，灵酒入喉，却压不下心头那缕沉涩：“我曾言，要护你无虞，”他望着下方不灭的火海，声音轻淡，却字字真切，“如今却连一方安稳之地，都未能予你。”

未晞侧首望着他，火光在她眸中轻轻跃动。她轻轻摇头，抬手想要拂去他眉间郁色，指尖在半空微顿，又轻轻落下，只柔声道：“你从未负我。风雨也好，安稳也罢，能与你一同走过，于我而言，便是最好的岁月。”

她抬手，以酒壶轻触他的壶身，一声轻响，碎在夜风里。

“今日之痛，我与你一同承受。来日之险，我亦与你一同奔赴。”

凌玄转头看向她，四目相对，夜色再沉，火海再烈，也不及她眼中一点微光。

他眸底沉寂渐散，缓缓覆上一丝温软:“好。”一字轻应，胜过千言万语。

火舌未熄，夜色渐沉，并肩坐于此地的两人，却不必再寻归处——彼此眼底，便是心安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