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第3页)
两人回头循望,却发现某“好孩子”不知何时坐远了,离他们一截距离,正倚着墙根揪草。
“。。。。。。这一路我听人议论,说圣人弃了长安,带着宰相与贵妃连夜遁逃,不知是真是假?”偃娘又道。
杜甫眉宇难掩失望:“我亦有此耳闻,料应是真。”
“一国之君置社稷于不顾,弃子民于胡贼兵刃之下,无怪那胡儿能驰骋中原,杀我大唐子民。”
愤懑之下,纵偃娘一时有胆气责骂君王,也深陷一隅之地,为不见希望的明日愁苦,“子美,今后我们怎生是好?”
“为今之计,惟先往鄜州,那处距战火较远,当暂为安全。”
“孩子年幼,连日不停地赶路,大人亦吃不消,孩子如何能够承受。”偃娘最担心的仍是子女,“不过,若非宗文他们行走不快,也无法在此遇见你们,这样想来,亦非全然坏事。”
她笑了笑,苦中作乐。
这一语提醒了杜甫,是啊,大人尚无法整日行走,那么林无求……
她牵马走了整整四日,一路未歇,问她,便言不觉疲累。
杜甫一时心怀滞塞,好像自己忽略了极为重要的东西,转身找寻那道影子,见少女环抱双膝,裹一件灰扑扑的襦衣,蜷缩于墙角。
瘦弱纤细的身影与周遭人群分隔开,仿佛天地间一株摇摇欲折的孤草。
风尘碌碌的面容上,惟一双隽永深邃的瞳眸定定睁亮,眼里似有安静的火焰燃烧。
*
翌日,会合后的一家连同林无求继续踏上逃难之路。
更往北去,沿途多为山道,山野里荒凉萧疏,阒无人烟,惟有参差鸟吟伴随。白日尚且无碍,到了夜晚,山间传来一声接一声的狼嚎,宗武不明白那是甚么声音,询问母亲。
偃娘将他搂在怀里:“没甚么,睡罢。”
与杜甫相顾凝视,皆在对方眼底看见惧色。
林无求平生头一遭闻见狼嚎,裹紧衣裳蜷抱住身子,纵知自己不会有恙,亦毛骨悚然,内心发怵。
此后接连数日,雷雨时断时续,道路泥泞而湿滑,一行人互相牵扶,攀抓两旁树木前进,行得艰难万分。事先无雨具准备,衣衫湿透,贴在身上寒意阵阵,有时整日行不了几里地,饿了采摘野果充饥,累了便憩于树荫下。
夜里凤儿饿得不住啼哭,杜甫将她抱在膝间,安慰半晌不起效果,宗文从树上摘了李子,想捧予妹妹吃,那李子却苦涩不堪,难以下咽。
好容易哄得女儿睡着,杜甫与偃娘也已精神倦怠之至,昏然倚树,不消片刻便坠入沉眠。
月至中天,一片黢黑里,宗武拽了拽母亲衣袖:“阿娘,我想小解。”
偃娘疲倦得睁不开眼,迷蒙中闻幼子声音,头歪过来,唇齿不清地应:“去一旁。。。。。。就在近处,莫走远了。。。。。。”
宗武爬起身,迈开短腿走掉。
阴冷的夜风缠绕肌肤,须臾,偃娘蓦地自沉睡中惊醒,提声呼唤:“宗武,宗武!”
左右找不见幺子,却把周遭熟睡的人吵醒。
杜甫问她何事,偃娘焦灼而悔不自已,将幼子去附近小解半晌未归之事相告。
林无求睡得迷迷瞪瞪,挣扎起身,只觉头脑一阵眩晕,眼前伸手不见五指,杜甫与偃娘已然在朝四处找寻。
弄清发生何事,她拍打双颊迫使自己清醒,打起精神加入寻找行列。
“骥子——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