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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第3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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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高三十五任封丘县尉,痛彻于拜迎官长、鞭挞黎庶之务,未满三载便辞官离去,我岂可再步他之后尘。”

“入朝为官,此在所难免,换作他人一样如是,子美兄何必如此固执。与其洁身自爱,不若和光同尘,你苦等数年,难道甘愿放弃良机,舍弃志向?”

“兄既知我这数年如何苟且,便应明白,屈身事人之辱,弟不愿再尝,鞭笞黎庶之举,弟亦不愿为,兄之美意,杜甫心领。”

门口,白衣士子作别离去,待其走远,林无求才姗姗进屋。

杜甫坐于案前,案上是两盏凉透的茶水。

意见相左,主人与客均无心饮茶。

林无求搬张矮凳,悄然靠近,坐在杜甫身侧,一时不知该说什么,良久深深叹了口气。

杜甫挽袖,一面铺纸研墨,一面笑问:“又怎么了?”

“杜先生,你真不打算去做县尉吗?”林无求单刀直入。

研墨动作稍慢些许。

“你听见了?”语气并无责备,因而给了林无求胆量。

“倘若以后再无机会做官怎办?”

“那便归隐,回乡种田。”杜甫解嘲一笑,毛笔舐墨于纸上书写,不以为意。

有这样简单么,林无求沉默,果真如此洒脱旷达,何须十载青春虚掷与长安。

她想起自己的父母,两个不辞劳苦、追名逐利之人。

“可你现下连饭也吃不起,还要去宴席上赔笑脸,还要上山采药草,值得么。”

闻言,杜甫将笔搁下,耐心注视她道:“做县尉,依旧折腰事人。”

“那也好过如今呀。”林无求毫不犹豫道。

她全然未经脑子,不明白此语背后的含义,亦不懂得自己的刻薄,杜甫却登时顿住了,视线从她面庞逐渐落至颈下那一身交领素裙。

天气转寒,他此前欲为她添件棉衣,她却嫌贵,身上这件襦衣絮的是芦花。

她说不打紧,穿甚么无妨,然布衣麻履,究竟与她过去的生活相去远矣。

他忘了,她是朱门之女,竟渐生错觉,以为与自己等同。

“纵如此,我意坚决,你不必相劝,”杜甫缓道,“我已过惯清苦日子,不觉难忍,或有委屈你之处。。。。。。”

“你过得惯,你的妻儿也过得惯吗?”林无求道,“万一他们不愿跟着你受苦呢?”

万一他们离你而去呢?

尚未出口的话卡在喉咙,林无求看见杜甫震颤的瞳眸,那之间流露着从未有过的严肃与锐利,让她不敢再言。

“我的妻儿,为世间最知我懂我者,倘其在此,定不对我行此劝告。”

“。。。。。。”

林无求霎时遍体生寒。

原来她是最不懂他的人。

*

翌日。

惯常贪睡的少女久未起身,汤饼搁在案上,热气渐散。

过了辰时,西侧寝屋仍无动静,以为少女仍在负气,杜甫不由趋身前往,叩门连唤数声,无人应答。

推门,日光将空荡荡的屋内照彻得敞亮如新,榻上铺盖整齐叠放。

桌案正中央摆着一只孤零零的钱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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