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第2页)
林无求震惊,不会吧,她暴露了。
“我不要甚么啊。”
“那么,娘子可否回答在下,因何出现于在下家中,又为何想要待在我身边?”
“……”
那是长辈看待撒谎小孩时的眼神,是年龄与阅历积累下的敏锐,是少年人与中年人之间难以逾越的差距。
见少女半句话也吐不出,杜甫心肠软下来,不欲继续为难:“待明日周大娘将衣裳送来,娘子便请离去罢,你的亲友定然在牵挂你。今夜我将另一间卧房收拾出来,你便住——”
“……因为,我喜欢,”少女忽而忸忸怩怩,仿佛难以启齿地小声道,“喜欢你的诗……所以才来找你。”
杜甫微愣:“我的诗?”
“对。”林无求低着头,目光上瞟,偷偷观察他。
“娘子原来读过我的诗。”
语气含带迟疑,却也缓和下来,林无求毫不犹豫颔首:“读过,我尤其喜欢你那句‘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渺茫期冀瞬时化为齑粉,她未能望清对方眼底的失望。
杜甫语气终于显得冷淡:“只恐娘子错爱,那句诗,非杜某所写。”
草!
*
是夜,林无求躺在榻上,一宿未眠。
“这床板也太硬了……啧。”
她当然不肯承认是内心的挫败感导致,只把原因归结于杜甫家的床太糟糕。
杜甫把主屋西侧的一间卧房腾出来让她休息,他说那原是为妻儿准备的卧房,可惜近两载长安水旱相继,物价暴涨,八月以来更霖雨成灾,生活日困,去岁好容易将妻儿从洛阳接来同住,仅住了几个月便又不得已将她们送去亲戚家。
林无求心情沮丧,甚至些许烦躁。
不是说杜甫是个沉郁顿挫的大好人吗?
不是说他看不得黎民百姓受苦么?
她都“双亲俱亡”了,还要怎么受苦。
那句诗,难道她背串了?不可能,是杜甫写的呀。莫非年纪更大时写的?
抓耳挠撒一夜的林无求于第二日早晨收到周大娘送来的干净衣裳,不得不说,自己的衣裳果然面料舒适,赏心悦目。
本欲厚着脸皮再次哀求对方让她留下,但一对上男人的眼睛,林无求便喉咙发紧,无法张口。
因为自尊么,她不清楚。
她能开第一次口,却开不了第二次。
就像她曾经哀求一个被她唤作父亲的男人回家,可家里最终也只剩下她和母亲。
“等等。”
离去前,杜甫忍不住叫住她,将几枚铜钱和一包装好的粮食塞入她手:“这是今晨新鲜的胡饼,虽称不上佳肴,总能充饥。”
递来的食物残留热意,可以想象男人清晨出门采买,返家后又赶于少女临行前封装妥善的场景。
林无求盯着手中铜板,抬头问他:“这是对你而言重要的东西么?”
“这,”杜甫一时莫名,然依旧宽慰道,“钱财乃身外之物,你一路上比我更需要它,于我……这些自然算不得甚么。”
“那我要个屁。”林无求狠狠道,把钱和食物往桌案用力一搁,大步流星走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