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第1页)
他要是去告发,仅凭一张嘴,没有别的证据,谁会信?再说,如果他动了这样的心思,有没有命去告发还两说。
而他如果把嘴闭上,跟着这条船走,只要恭贵妃不倒,他就是安全的。为了安全,有时候就得冒些险。
回到小厨房,锅里炖着燕窝。听容坐在小凳子上看着火,心思却早就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他所居住的村子,除了村长家,大多数农户在缴完税后,并剩不下多少东西。省着吃是饿不着,却也存不下。村长家因为前几辈出过一个当官的,所以手上才有了一定的家底,村里的私塾也是村长家负责所有开支。
农民勤勤恳恳忙碌一年,就算在老天赏脸的情况下,依旧是粮食勉强够吃,就说明税很重。
那这些税多少是用于民生,多少是用于军队,又有多少是用于皇家享乐,这些听容之前是没有去想的。可刚听到恭贵妃和严昱祉的对话,能有这么大的怨言,说明至少军中对泰宣帝是不满的。民生上听容也没感觉到优待,只知道村里除了他家,别人的日子也越发紧巴。那赋税用哪儿去了可以想象。
当然,他考虑到的这些有的是自己的猜测,有的是凭体感判断的,未必准确。可有一点是能确定的,就是赋税是真的重,村里很多人成年后都会到镇上找活儿,赶上收成不好的时候,要靠干活赚来的钱补粮食填不满的税,方能安生度日。
门帘被掀开,严昱祉长腿一迈,就进门了。这是听容来后第二次见他进小厨房,已经是轻车熟路了。
“刚才吓着你了?”严昱祉没走近,只站在门边,眼里含着一点笑意,分不清是亲近还是疏离。
听容摇摇头:“没有,只是很意外。”他算是说了个小谎,他的确吓着了,但现在想了一通后,又觉得没那么吓人了。
严昱祉用脚钩了个凳子过来,坐到了听容身边:“你得力,姑母觉得你得用,我多跟你说几句也无妨。你不必惊讶于我们对皇上有怨言,皇权与军权既相互支撑,又相互防备。其中的复杂一句半句说不明白,你或许也没兴趣,但有一点我得跟你说。”
听容歪头看他,等他继续。
严昱祉收了笑意,看着烧得不旺的火:“皇上把我叫进京,对外说是为了让姑母好好养病,实际是引我来做人质的。”
听容只觉得头皮一紧,好像头发要炸开一般。就算他不懂让严昱祉为质有什么用,可“人质”这个词本身就不是一个让人感到安全的存在了。也就是说严昱祉表面看着无拘无束,实际多有掣肘。
“怎么会如此?娘娘不是很受宠爱吗?”听容问出了最浅层的疑惑。
“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我慢慢跟你说。”严昱祉的态度并不是糊弄听容,“总之我是想告诉你,你进了繁秀宫,我们就真的是一条船上的了。你不要以为我是在害你,在这个宫里,没有一个后妃能不为自己的将来盘算,也没有一个皇子能不想要皇位。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君臣一心,从来就是糊弄人的。
“想在这个宫里活,就得当刀俎而非鱼肉。而想当刀俎,就要有个坚实的靠山。我自认有能力成为这个靠山,你待在这儿反而是最安全的。”
严昱祉的自信让听容有些恍惚,仿佛自己在冥冥之中走上了一条他从未想过的路,而这条路告诉他,走在这里,他是最安全的。
“我明白了。”听容知道自己没办法拒绝,不是被胁迫的,而是心甘情愿站上了这条船。因为只有在这里,他才觉得自己虽然是奴才,却活得像个人。
严昱祉笑了:“很好。你也不必想太多,做好你该做的,剩下的都由我和姑母来。”
*
泰宣帝回宫后,先是去看望了孟才人,这是他对外宣称回来的原因,自然面子工夫得做足。
随后又去看望了皇后和庄贵妃,但并没在这两处用饭,而是在晚膳时进了繁秀宫。
恭贵妃站在宫门口接驾,尤显喜悦。泰宣帝亲自将恭贵妃扶起来,牵着她的手往里走,显得既亲近又重视。
听容跟在他们身后,并未觉得恭贵妃虚伪。对方是皇上,再不满也不能露在面上。要真论起虚伪,皇上也不遑多让,一面表现得对恭贵妃极尽宠爱;一面把严昱祉留在宫里,既能威胁恭贵妃,又能威胁严家。
“皇上祈雨辛苦了,臣妾一早叫人备上了清热去火的莲子茶,皇上稍饮些,马上就可以用膳了。”恭贵妃看着满心满眼都是皇上,仿佛多日不见,甚是想念。
听容一边往桌上摆菜,一边听着恭贵妃和泰宣帝说话。
“斋戒了这么多天,还是没下雨。原以为是朕做了什么错事,老天不肯赏雨,可没想到上天却又给了朕子嗣,可见并非朕的原因。”泰宣帝把借口找了个满满当当,还挺会自圆其说。
“是啊。臣妾也是去看过孟才人了,伺候的小太医说胎象安稳,可见上天眷顾。”恭贵妃捡着好听的说。
“不错,朕看孟才人精神不错,也就放心了。皇后还病着起不来身,庄贵妃忙着后宫的事,朕就没在她那儿多留。还是你这儿最安宁稳妥,今晚朕好好陪陪你。”泰宣帝看着恭贵妃,很是深情。
恭贵妃长得实在漂亮,听容觉得泰宣帝对恭贵妃颜色上的喜爱肯定是不会做假的。
“臣妾身体还没全好,皇上要在臣妾这儿留宿,别的妹妹怕是心里要不痛快了,觉得臣妾霸占了您来。”
泰宣帝笑出声,泰宣帝即便已经有了些年纪,这些年太医伺候着,保养得宜,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的俊逸:“朕觉得疲累的时候就愿意跟你待在一块,什么都不做,哪怕不说话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