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渴望着谁(第1页)
失眠像一块浸透了的厚重海绵,沉甸甸地压在周言难的胸口。
安如意的枕头依旧放在他枕边,保持着微微下陷的弧度,仿佛她只是起身去了趟洗手间,下一秒就会带着温热的水汽和苦橙花的淡香重新躺下,将微凉的手臂搭在他腰上。
可他知道,那个“下一秒”永远不会来了。
无数次,他在半梦半醒间转身,手臂习惯性地揽向身侧,触到的只有冰凉的空旷和那只枕头上早已消散殆尽的、属于她的气息。
心脏便会骤然一缩,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捏住,从睡意的边缘猛地拽回清醒的、尖锐的痛楚里。
起初,这种痛让他恐惧,让他窒息。
但现在,他找到了一种扭曲的止痛剂——用另一具温热的、相似的肉体,短暂地填满那片虚空。
哪怕只是饮鸩止渴。
他开始无法自控地频繁联系林夕。
最初的“伴游”借口早已形同虚设,交易的本质赤裸而直接。
他支付着令人咋舌的费用,几乎包下了她所有非“工作”的时间。
林夕从不主动联系他,但每次他发出邀约,她总会在合理的时间间隔后回复,简洁地敲定时间地点,像一个最精准的、按需启动的幻觉发生器。
他不再满足于简单的约会和性爱。他开始“定制”。
“明天能穿那条米白色的亚麻长裙吗?就是带点镂空花纹的那条。”他发信息,附上了一张安如意穿类似裙子的旧照,“香水……用我上次给你的那瓶。”
那瓶苦橙花香水,是他某次“约会”后,几乎带着恳求塞给林夕的。
“试试这个味道,好吗?”他当时眼神里的渴望和脆弱几乎要溢出来。林夕看着那精致的瓶子,沉默了几秒,接了过去。她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职业素养让她明白,客户的需求,哪怕是古怪的,只要不越界,便是她需要满足的服务内容。
于是,下一次见面时,林夕身上便萦绕着那清苦微甘的气息。
周言难在靠近她的瞬间,几乎落下泪来。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像个迷失在沙漠终于找到水源的旅人。
林夕的身体微微僵硬,但很快放松,甚至抬起手,生疏地、象征性地拍了拍他的背。
这个动作,让周言难浑身一震。
安如意在他情绪低落时,也会这样轻轻拍他的背,带着一种温柔的安抚。
幻觉在那一刻达到顶峰。
他紧紧抱住她,力道大得让她轻哼出声,但他不在乎。
他在拥抱一个幽灵,一具用金钱和记忆共同铸造的、温暖的躯壳。
他带她去更多“老地方”。
他和安如意初次牵手的小公园长椅,他们经常偷溜进去约会的大学图书馆角落当然,只能在外面转转,甚至是他向她求婚计划中的那片海边——虽然最终没有成行。
他对着林夕,一遍遍讲述那些早已在心底磨出包浆的往事:安如意在这里如何笨拙地喂鸽子,被鸽子抢了面包吓得扑进他怀里;安如意如何在那排书架后踮起脚偷偷吻他,被管理员手电筒照到时的慌乱……他讲得细致入微,眼神迷离,仿佛林夕不是一个倾听者,而是那些往事中理所当然的女主角。
林夕总是安静地听着,适时给出反应,或微笑,或蹙眉,或轻轻感叹“真浪漫”。
她的表演越来越纯熟,越来越能精准地踩在周言难情感的鼓点上。
她甚至开始主动在一些细节上“补充”,比如周言难提到安如意爱吃某家甜品店的提拉米苏,她会在下一次见面时,“碰巧”带上那家店的外卖,用那种略带腼腆的语气说:“路过看到,想起你说过……就买了。”
每一次这样的“巧合”,都让周言难更深地陷落。
看,她不仅在模仿,她甚至在“成为”。
那层隔在幻影与现实之间的薄膜,在他眼中越来越薄,几近透明。
然而,在那些极致的亲密时刻,当周言难彻底沉溺于用她的身体复刻回忆时,林夕偶尔会流露出一丝裂痕。
比如现在。
周言难从床头柜的暗格里,拿出了一个丝绒小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