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 失心游乐场2(第1页)
上卷 失心游乐场2
孔雀羽毛这个暗号看上去很不成立,邮件里唯一的信息源现在看来也是不成立的,可能一切只是巧合,会不会那些邮件只是深夜心灵鸡汤,只是恰好配了一张孔雀的图,又恰好巧合地击中了自己?北角陷入了被动,他唯一能做的,就是苦等第五封邮件出现。
要在表演的时间找到李琴操非常容易,当他觉得无趣的时候,想想那晚看到的她眼睛里闪烁的内容,他就会去西街,往最热闹的地方去就是。李琴操什么歌都会唱,她的造型永恒不变,浓的妆,厚重的眼影,李琴操给自己贴了一个有辨识度的标签,这大概是娱乐圈的规则,尤其是吃青春饭的行当。她很好地掌握了一个歌手如何具备辨识度的技能,哪怕这个标签并不好看,却能讨人欢心。
李琴操确实很会讨来西街买醉的老男人们的欢心,北角之前一直没想明白为什么她那么受欢迎,后来想通了,因为李琴操看似没有架子,但实际上她离所有人都很遥远,有距离感才会让那些想接近她的人伤害不到她。她比任何人都玩得疯,放得开,没有人知道她为什么可以随时没皮没脸地疯,她轻而易举地让男人们争先恐后从钱包里掏钱出来为她消费,又不让任何人有机会得寸进尺。
“她这么红,可曾得罪过人吗?”有一个夜晚,北角来看李琴操演出,他问酒吧的老板,李琴操就在不远处表演,她把一首凄凉的《下辈子如果我还记得你》唱得那么欢快,她的情绪总是让人捉摸不定,该冷的时候她很热情,该热情的时候,她又有点冷。北角又有点明白为什么李琴操能存活在这么残酷的西街了,得不到的才会**,李琴操看似没有自我,实际上却是一个非常自我的人,没有人可以真正触碰到她。
“那当然了,在西街卖唱谁没得罪过几个人?”老板一边给北角调酒,一边跟他聊天。
“李琴操不像是会得罪人的人。”北角淡淡地说。
“天底下情商高的人都是从没有情商熬过来的,看你像个经历过职场的人,应该懂。”老板这样说,北角只是撇撇嘴一笑,他给老板递了一根烟,老板告诉他,李琴操是西街最能赚钱的歌手,一个人能抵十来个歌手的收入,放到市场里,不比二线歌手赚得少。
“赚这么多钱,为什么她的演出服那么少?”北角问。
“因为穷吧。”老板说。
“哦,为什么呢?不应该啊。”北角条件反射地问。
“赚得多也花得多嘛,正常。她就几套演出服,万年不变,用的化妆品也不贵。”老板的烟抽得很快,眼睛同时还在扫着场子里的其他客人,北角不着急回话,等老板想说了再继续聊,“有些人穷,真的是可以用肉眼看出来的,哪怕她存在于这样一个声色场所。”
北角又想起了旅店老板的那句话,不由得瞎猜:“难道她吸毒?”
“这个就不清楚了,她应该没吸毒,她倒是曾经有过一个吸毒的男朋友。我们都不知道她的来路,她话很少,不像表演时那么热辣,这个女人不唱歌的时候啊,完全没有人气,没见过她和什么人往来,也没有什么亲戚朋友走动。”
北角猛地狠吸了一口,不太相信看上去乐观快乐甚至是世俗的李琴操,有这么悲惨的身世。
李琴操在离他不到五米的地方唱歌,她现在唱的歌他叫不上名字,只听她重复地在唱,“用力到处扣扣,花掉所有抠抠”,声音用力越猛,那些男人眼里的光就越贼,有的人直接把钱甩到李琴操身上,旁边的老板会过去帮她捡起来。
“李琴操是她的本名吗?”这是他最好奇的。
“当然不是,说来有点话长,很多年前的事了。有一年她在表演,被一个外地来的土豪老板调戏,问她叫什么,她就是不开口,那时候她还不化妆,街上也没几个人知道她。土豪喝多了,一直调戏她。土豪当即甩出了一个名字,李琴操,当时现场的人都笑了,她也跟着笑,据说她很喜欢这个名字,也不知真假。”老板说。
因为这难听的名字,李琴操竟然一夜成名,十多年过去,西街人都忘记了她原来叫什么。“还得是我这种开店十年以上的人才知道一些她的过往,后来的人,都不知道这段故事。”
北角想起李琴操那晚说的,周星驰电影里有个琴操,是哪部电影呢?努力想了很久,才想起应该是《大内密探零零发》里和刘嘉玲抢男人的小三,叫作琴操姑娘。
“后来呢?”
“说来奇怪,李琴操后来就变了个人。哥们,你先喝着,常来啊,我去招呼下那边的客人。”说完,老板人闪了。
北角一口气把一杯威士忌喝完,扔了两百块在吧台上。又看了一会儿李琴操的表演,再没看到那晚那样让人过目不忘的光芒,他笑了笑,自言自语道:“以后都看不到了吧,也许是一场错觉。”
他回到小阁楼,把西窗关上,把南向的窗户打开,睡一个安稳觉。最近他要经常借助一点酒力,才能不失眠。
但那晚有点反常,威士忌没有让他迅速入眠,翻来覆去,后来他干脆爬起来打开电脑,找出了周星驰演的那部《大内密探零零发》来看,李若彤饰演的青楼女子——琴操姑娘出场的时候,惊艳绝美,力压群芳。网络上至今还有一堆琴操姑娘的动图,画质虽一般,但琴操姑娘的美,一颦一笑,都清新脱俗,是这个时代一堆假脸女人所不能比的。
琴操姑娘在这部电影里和刘嘉玲饰演的原配斗,那场戏,堪称经典,只是到最后,电影来了个大反转,琴操姑娘原来是个间谍,她利用美色勾引周星驰,只是为了复仇,现在再来看这样的剧情反转,真的是一个大无厘头。
北角连续抽了好几根烟,在烟雾中才来了睡意,他在闭上眼睛的一瞬间,忽然有一个念头,如果琴操姑娘斗赢了原配,斗赢了命运,跟心爱的男人在一起了,没有了后来的结局,该多好。
这个李琴操,真有意思。
7
“你相信命运吗?”
这是简翎在失心崖边最爱问北角的一句话,从小被命运捉弄太多,简翎在心里已经不相信命运了,所以她活得很自在,没有束缚。她经常在木槿花开的时节,沿着失心崖来来回回地走来走去,无人的失心崖山谷,回**着她的笑声。
那时候的失心崖,还没有让人失心。
前几晚听了酒吧老板描述的李琴操,北角这几日经常想起这句话,你相信命运吗?命运本身是存在的,但并非不可逆。他和简翎,十八岁那年还彼此依靠,以为余生都会在一起,可现在,已经有十九年,查无此人,下落不明。
第五封邮件还没有出现。北角在西街的生活越来越简单了,白天他靠在阁楼的西窗抽抽烟,抽完就关上。西窗白天很安静,适合画画。他画的大部分是山和水,因为画的是同一处地方,画久了,也有了一些神韵,他沉醉在从素描到给它们上好色彩的整个过程。
旅店老板的女儿盛凌一到周末放学就来找他画画,两个人切磋最近画画的心得,少女原本立志要考中央美院,但最后也没能如愿,不过考在本地的师范院校,倒是父母很乐意。十八岁的盛凌,叫他北角大叔,从前她很讨厌放学回家,更愿意读寄宿,但最近她很喜欢回家,有时候等不到周末,周二或者周四也会找个借口偷溜回来。
盛凌对门口那根孔雀羽毛很爱护,越发觉得是它点缀了她现在的生活,她将新认识的大叔特意问过孔雀羽毛的事,告诉了她的好闺密张无然,盛凌带着娇羞红着脸,给闺密描绘大叔的模样,两个女生笑到捧腹。
有一次盛凌邀请张无然到家做客,不巧的是,那天北角恰好出了门,两个女生就坐在门口的秋千上说着心事,也许还能见上大叔一面。下午,盛凌上楼去换衣服,准备回学校,张无然就独自坐在秋千上等盛凌下来。此时,一个大叔拎着一袋画纸从门口经过,穿着浅绿色的薄长小风衣,他走路走得那么专注,完全没有发现有个小女孩就坐在门口的秋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