茴香茶(第1页)
第二天早上,天还没亮,杨正玉陪林方好吃过早餐后急匆匆赶回去上班,直到到晚上十点才到家,给林方好打电话报平安,两人聊到凌晨才挂电话。
术后一周林方好要开始康复治疗。受自身体质的影响,花了大量时间和药物在抵抗感染,导致康复训练的过程断断续续。
每天两次的等长收缩,四肢关节处结痂处轻轻一动就撕裂开来,重新愈合要花更多时间。每天两小时锻炼下来,林方好流下的汗水都足以给自己沐浴。
看着哥哥姐姐红着眼睛陪她,林方好找借口其他人都赶走了,只留下护工照顾她,邹雅青偶尔给她送点吃的。
一个月后,第一阶段康复就结束了。
这天邹雅青比往常来得早一些,找医生了解林方好下一步的计划。
从医生办公室出来后,在病房里没有找到人,在护士站询问到结果后,邹雅青来到病房对面的天台,找到了在外面慢走的林方好。
邹雅青透过玻璃门,看到了站在顶楼阳台边上的背影,可能是隔得远,她没有发现这个到访者。
门外的人微微抬着下巴望着远处的云雾缭绕的群山,撑着墙边的扶手一步步横着左右挪动,像一个只会执行命令的小机器人。
邹雅青平静的看了她一会,推门走过去,轻咳一声却没有听到回应,于是上前扶着她的肩膀,温声唤她名字。
林方好眼中带着惊喜地猝然回头,运动过后散落的发丝打在她的手上,邹雅青伸手摸摸她长长了许多的头发,默默解下自己的发绳。
林方好配合地抓着扶手单膝蹲下,任她将自己的头发绑好。
过后,邹雅青摸了摸她微凉的脸颊,只是嘱咐她多穿些衣服。
————
次日,邹雅青再过来时,除了水果零食,还带了一些沾着露水的花枝。
结束今天复建林方好躺回病床上,由护工帮忙一起换掉带着血渍的上衣,指尖颤抖侧身去拿床头柜上手机。
一抬头,看到书桌上花瓶中有一大把从山上新鲜剪下来的梅花,这一刻时间仿佛静止。
暗香袭来,鲜红梅花花瓣上晶莹剔透的水珠滴落,掉在皮质桌面,水珠顺着纹理渗透游走。
林方好记得父亲的书房里挂着一幅古画四时百花图,她写完作业都会跑到书房的沙发上躺着,抬头长久的仰望色彩鲜艳的图案,这是她唯一和父母相似的乐趣。
父亲看她喜欢书画非常高兴,便投其所好亲自手绘了一本百花谱送给她。
书上最后一页就是梅花,也是唯一画了全景的一副。不同于以往的雪中红梅枝图,而是一大幅雪落了满树的白梅,两个红衣的小人儿携手并立。
边上有妈妈的字迹,她在右上角附了一行小字:雪深没履,梅浅沾衣。
后来林方好待着家里不能出门,爷爷说要在她的窗前给她修了一个花园,一年四季看花开花落。
工作之外,爷爷花时间最多的就是这个花园,春天有碧桃牡丹、夏天有栀子茉莉、秋天有紫珠菊花、就连冬天爷爷也会养些茶梅和款冬补充,尽量不让她的窗前空着,在爷爷的精心照料下家里几乎成了植物园。
独独是梅花,多年种在花园一角少有打扰,在她印象中少有开花,枯瘦的枝干加上黢黑的皮肤,直到后来烂了根,就没再补种了,倒成了唯一的缺憾。
她曾问爷爷为什么不再种齐全。
爷爷想了想,对她说:“梅花要去山里看,种在院子里不好。”
“不好?为什么不好?”杨正玉可能是对这个回答感到疑惑,所以又重复一遍她的回答。
林方好摇摇头,她当时就追问过了,爷爷并没有解释。
今天是林方好出院的日子,陈引乔开车带着邹雅青和陈爷爷来医院接她们两人回家。
林方好困在医院太久了,才一上车就有点晕,一路上都神色怏怏,她慢慢靠在邹雅青的肩膀,受伤的脚虚虚地被杨正玉拖过去搭在她的膝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