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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先生干咳了一声,掩饰自己的尴尬。对手比他想象的还要机敏,换作别人早就顺着话接下去了,他居然能停住,难得。
神秘人道:“还有事吗?”太子熊说:“我的‘心想事成’用完了。”“沙发旁边的茶几上有一瓶。温先生,你看得见,你就帮他拿一下吧。”
温先生依言拿了,他想他知道太子最近反常的原因了。这几天,太子比往常贪睡多了,好像总也睡不够,性格温和时像熊猫,暴躁时却胜棕熊干百倍,而且,何时温和何时暴躁像天气一样难以捉摸,他可以为一件指甲大的小事大发雷霆,却对另一件关系猎人公会生死的大事不闻不问。看来,肯定和这个什么“心想事成”有关。
“有个问题,最后。”温先生说,“不知道该怎样称呼阁下?”
神秘人沉默了片刻,说:“就叫我天狼吧。”
18
夜正央。
雷欢倚在窗边,木然地看着夜空。同往常一样,夜空被璀璨的灯火照亮,全然不见星星的影子。像昨晚那样美丽的星空,也只有在污染少的农村地区才能见到。她只是木然地看着,无所思,也无所忆。
独狼出现在窗外。雷欢退后几步,冷眼看着他推开窗户跳进来。“你别过来,杀人犯,刽子手,恶魔。”雷欢恶狠狠地说。独狼怔住了,雕像一般站着。“你都干了些什么?杀人,杀人,杀人,除了杀人,还是杀人,连几岁的小孩你都不肯放过!”独狼眼中绿光疾闪。
“我倒底做错了什么,你像影子一样缠着我?你倒是说话呀。我好好地教我的孩子,日子本来平平安安,因为你的出现改变了一切。我的生活从此充满了血腥的追杀,惨烈的枪战,这些都是你给我的!”
她突然意识到这根本没有用,独狼是个哑巴,不会回答她的任何问题。于是,她紧咬嘴唇,不再说话。独狼朝她走去。“别过来,我叫你别过来!”独狼从她旁边走过,走到墙角那台电脑前,伸出异样的手指在书写板上飞快地划着。电脑屏幕现出字来:“对不起,我也不想这样。”
雷欢愕然。她没想到独狼不会说但会写。
独狼继续写道:“我也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要抓我,但你要明白,自卫,是生物的本能。我不能被抓,不能失去自由,更不能让你受到伤害。”
“你也不知道?”惊奇已代替了刚才的愤怒,雷欢问。
独狼写道:“我不知道。”
“那你从哪儿来?”
“我不知道。”
“这都不知道?”雷欢奇怪到了极点。
“我说的是真话。”
雷欢沉吟着,思考最佳的提问方式:“你来地球上多久了?”
“加上今天一共30天。”
“这么肯定?”
“肯定,我对数字的记忆特别牢。”
“在此以前呢?”
“什么意思?我不懂。”
“在这30天以前你在哪里?你不可能只活了30天。”
“我不知道。”
独狼再次重复这四个字。他接着往下写道:“我没有以前的记忆,也没人告诉我。我的记忆是从云雾山开始的,那以后我就在城市里乱转。我的与众不同令所有见到我的人都弃我而去。我好孤独。”雷欢沉默了:“那你怎么知道你叫独狼?”她转移话题。
“从有记忆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我叫独狼,还知道许多其他的知识,但没有涉及我身世的记忆,一丁点儿都没有。我其实很想知道我是谁,来自哪里,要去哪儿,为什么和你们不一样。”
失忆症?雷欢不由自主地想到这个词。这时,她注意到一个细节,独狼写自己名字时的确写的是孤独的独,与她当初第一次听独狼费劲地说自己的名字时所想的字是一样的。不是读书的读,不是歹毒的毒——歹毒!她的思维跳跃起来:白天独狼那双凶残的眼睛,明明残缺不全的尸体……
雷欢沉默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还有另一个独狼?独狼的话能信吗?就在这时,灯突然灭了。雷欢惊叫一声。她扭头往窗外望去,远远近近的灯都灭了,城市笼罩在朦胧的夜色里,隐隐约约,只能见到一些大楼的影子。停电而已,没什么大不了,她安慰自己。四周浓稠的黑暗让她失去方位感。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她记得旁边有椅子,瞅着略为明亮的窗户,确定好位置,试探性地坐下去。
糟糕,没有椅子,她一下子坐到地板上。黑暗中,一点光亮起来。起初很小,忽闪忽闪的,像萤火虫。她被它吸引住了。那光逐渐变亮,稳定下来,不再闪烁,有一支蜡烛那么亮了。雷欢看清了,照亮自己惊愕的脸的是一根手指,肌肉是玻璃般透明,里面的骨头看得清清楚楚。亮的部位像流动的水一样迅速扩展开来。食指亮了,然后是中指,接着是无名指,尾指和拇指也跟着亮起来,最后整个手掌都亮了起来。
整个房间都被照亮了。那只手的主人自然是独狼。此刻,他正温情脉脉地看着跌坐在地板上的雷欢。雷欢盯着那手掌,久久回不到现实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