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两害皆至(第1页)
徐妙雪此刻有些洋洋得意。
但她还没意识到,有些故人即將与她不期而遇——贾氏也带著程开綬下了船,登了岛。
今日程家隨大流来普陀山祈福,一来为了程开綬的前程烧香拜佛,二来,贾氏知道全寧波府的贵女们几乎都在,恨不能將所有压箱底的宝贝都穿戴在身上,摩拳擦掌地准备著社交。
当然,她也带上了她最值得炫耀的宝贝——她的儿子程开綬。她就指著程开綬光宗耀祖,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本以为平日里不喜热闹的程开綬会拒绝这次普陀之行,没想到他欣然答应,贾氏这一下子腰杆子就挺直了,逢人便介绍这是我家犬子,因此下船时耽误了点工夫。
等贾氏注意到那边的热闹时,已经是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了。
贾氏素来爱嚼舌根,一看到那边如此热闹,登时便按捺不住要往人群里挤。
人群中,郑二爷被徐妙雪突如其来的指控砸得头晕目眩,尤其是“邪物”二字和周围异样的眼光,令他惶恐又心虚。
旁人觉得古怪,但他郑应章立刻就对號入座了——若真有器物夺魂,定是那个人的魂!
可人还能怕鬼不成?鬼又不能自己出来说话!
郑二爷强稳住心神,对徐妙雪连连作揖道:“裴六奶奶,这其中定有误会!这件香熏球確实出自鄙人之手,但绝无邪祟!许是有心人为了陷害我,在上面施了邪法,连累了六奶奶……”
他话还没说完,便被徐妙雪打断,她的哭骂声直衝云霄,“误会?一个误会就让我我险些命丧黄泉?大师明证,眾目睽睽!你郑二爷一句误会就想搪塞?我徐妙雪虽出身不高,也非任人宰割之辈!”
徐妙雪转向人群,悲愤控诉:“诸位评评理!我斥巨资买个催命符,他郑家不该给个交代?!”
人群骚动,只是看热闹的居多——无聊的深宅大院里,可不是常有这种热闹戏码的。这裴六奶奶到底是乡下泼妇的做派,可这泼妇还是裴大人的夫人,谁敢怠慢?看来今儿她是非缠著郑二爷给个说法不可了。
而郑家呢,也不过是个商户,纵然出了郑二爷这么个名扬四海的匠人,也难登大雅之堂,说不定就是靠著什么邪法起家的……
郑二爷汗透重衫,心知今日不出血难平事,他咬牙挤出笑容:“是是是,是郑某疏忽,让六奶奶受惊了。郑某愿意出双倍……不,三倍向您买回这件器物,您看……”
他只想花钱將那器物买回来,再请高人做法驱邪,將那怨魂狠狠镇压,届时百灾全消。
“钱?”徐妙雪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郑二爷当我缺银子?还是觉得我裴六奶奶的命,只值几百两纹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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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噎得郑二爷面红耳赤,哑口无言。周围也鸦雀无声,无人质疑裴六奶奶的豪横。
“那……六奶奶意欲如何?”
徐妙雪深吸一口气,仿佛强压怒火,指著地上那眾人避之不及的香熏球,一字一句:“我要你重新给我做一个一模一样的。”
她死死盯住郑二爷躲闪的眼睛,眼底深处寒光凛冽。
“此乃邪物,我不要。但我就看上了这样式——你郑二爷是『寧波骨木镶嵌第一人,此乃你呕心沥血之作,满大街也找不到一样的,可我就想要这个。那就劳烦郑二爷再亲手做一个毫釐不差的给我,这事就算了,那药钱就当我自认倒霉,也不用你出了。”
人群纷纷点头——这要求非常合理。
可郑二爷的脸瞬间煞白。一模一样的?亲手再做?他……他根本做不到!因为这个东西,本就不是他做的。这香熏球的极致工艺,尤其那繁复到令人窒息的镶嵌,远超他的真实水平。
什么岁琢一器,不过只是因为从那个匠人处抢来的东西有限,只能拆拆补补包装成不同的物件售卖,没法批量生產。
他这些年,也试过真的去学这手艺,可毫无长进,他压根就不是这块料。但他怎么捨得放弃那些对他的吹捧与追逐?他已经尝到了名利的甜头,除非铁证如山,否则他绝不可能坦白。
郑二爷赔著笑道:“裴六奶奶……您知道的,我岁琢一器,打造的每件器物都耗时长久,独一无二,再做一个……这……这世上都没有一样的两片叶子,您著实是为难我了。”
“郑二爷,您这话就有意思了,我花了钱的,我花钱还要做冤大头吗?我不为难你,难道要你来为难我吗?”徐妙雪那叫一个理直气壮。
话虽糙,但好像確实是这么道理。
人群附和著——对啊,对啊。
贾氏正艰难得往里圈挤,周遭声音太嘈杂,她只隱约听见那裴六奶奶和郑二爷在吵架,说什么却听不清,她不住地问——“怎么了怎么了?对什么了?”
人们七嘴八舌地描述著里头的战况,跟鸚鵡似的嘰嘰喳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