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2(第2页)
就好像她什么时候才能够实现方荷的所有愿望,与她再无纠葛——这个时间节点也具有不可知性。
“过年回家很重要吗?”叶凉问她。
方荷想了想:“不是很重要。”
她又变回27岁沉默寡言的方荷了,叶凉罕见地产生了割裂感。多数植物一生都待在同一个地方,性情也不会大变,许多年后再见它们仍旧是当年的样子,左不过多了叶子、藤蔓、根茎。
但人类不一样,方荷会把头发染成黑色之外的颜色,这种覆盖上去的新的颜色会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褪去,就好像她的生命力。
这对植物来说太奇怪了。对着27岁的方荷,叶凉在想她的23岁、19岁,她在想更久更久以前,方荷尚未与自己相遇的时候。
一顿饭沉默无言。叶凉不习惯人类的食物,和往常跟同事聚餐一样没动几口。方荷将原本只有一个人份量的饭菜吃得差不多,总是无意识瞥向叶凉面前空着的碗筷。
“但我听说人类过年都会回家。”
“也有很多人不回家。有很多人尚是精子时就没超过前面的,我也没有跟着它们一起死。”
叶凉没听懂,叶凉大为震撼。
但是是熟悉的说话方式,这说明仍旧是方荷。
“那你想去哪里呢?”
“不知道,”方荷在整理残局,“可能就在这里待着吧,或者如林霜所愿,自愿加班。春节期间总得有人盯着线上的活动。”
“你也可以不自愿。”叶凉说。
“好啊,我也可以不自愿,”方荷笑了,停下动作来看她,“那你说,我去哪里?”
她用的是“我”而不是“我们”,叶凉没注意到这一词汇的误差。海滩她们已经去过了,她不知道方荷喜欢什么,梦境里的场景总是绕不开现司、前司和前前司,或许也会有一个从未出现在任何一个梦境里的地点。
叶凉在等待方荷的选择。
而方荷才刚刚适应她的陪伴。今天幻觉出现的时间很长,很稳定。她先听到了叶凉的声音,然后叶凉才出现在自己身后。
她放着一副空碗筷,好像桌侧真的坐着什么人。叶凉没太动筷子,也是。如果她是自己的幻觉,那么被她吃下的食物,会掉在地上吗?还是说她吃饭也是幻觉的一部分呢?
她开始享受这种朦胧感了。
不去打开薛定谔的盒子、不去揭开画布上的防尘罩,就永远不会知道真正吸引观者的是什么,说到底博物馆里的画作又有几幅是真迹、多少是仿品呢?
她已经在艺术界失去保持朦胧的能力了,但她想她还可以在此做出选择。
“去雪山吧。”她听见自己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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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春节格外早。
过完元旦方荷又休了几天病假,带着一种即将离职的决绝似的。毕竟大厂的带薪病假天数更像是一根挂在毛驴眼前的胡萝卜,激励着驴子不断往前跑罢了,有几个人敢真的将天数拉满?
向前跑也只是在转圈拉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