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8(第2页)
方荷听得一头雾水,她入职该司满打满算不到一年,算是好不容易通过社招转正答辩和第一次绩效考核,现在竟然说她年底了没什么产出?
言归正传,年末她麻木地跟着整个组一起加班,总之终于是把自己加到进医院精神科吃药了,这能不憔悴吗。
许唯芝听完感慨不已,大抵是没想到什么安慰性的话语,只好说至少你已经攒下一笔存款。
方荷叹气说存款有是有,不过她22岁毕业到现在总共也就5年工作经验,前两次离职拿过一次N+1赔偿,事实上也不算太多,暂时饿不死而已。
许唯芝问她你对现在这份工作不满意吗。
“混口饭吃,”方荷勉强笑了下,“钱难挣那什么难吃。”
“那以后呢,就一直这样下去吗?”许唯芝追问道。
“实在忍不了摆烂等劝退然后拿赔偿或者直接离职走人找下一段……”
“我是说更以后,”许唯芝说,“这样问好像很脱离你当下的语境,但我觉得你需要去看心理医生,方荷。”
“已经看过了。”方荷说。
这让许唯芝一时噎住,好半天才叹了口气:“这让我怎么接话,你这样会让我感觉做艺术总归是要出点心理问题的,纯属加深刻板印象。”
“我还算是在做艺术吗?”方荷有点迷茫,“好像已经脱离艺术本身很久了,我都不记得本科的专业课都讲过什么了。”
无非是格林伯格、夏皮罗、罗杰·弗莱之流,本科决定毕业直接就业并开始实习后,方荷一度觉得填志愿时选了这样不切实际的专业是一个错误。但她已经无法再将它修正,更何况“修正”意味着必然有“正”的一种可能,可她不明白什么才是所谓的正确道路。
“如果你想,它可以是,”许唯芝说,“你从上一段工作离职之后,不是有gap过一段时间吗?那段时间你有出去放松一下吗?”
“记不清了,”方荷觉得自己应当给记忆写一份思维导图,或者整理出几份表格,必要时使用sql精准查询,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如同一团垃圾山代码,“实不相瞒我觉得这周发生了什么我都记不太清。”
“这周你不是连续加班三天然后晕过去了嘛,”许唯芝有点无奈地道,“这我都能讲出来,周一到周三加班,周四凌晨晕过去,周五下午回公司上班。”
“别这么看着我,”许唯芝耸了耸肩,“姜舒言说的。”
“这算不算传播我的隐私?”
“那你去告她,”许唯芝出主意,“或者买通稿吧,什么‘震惊某知名艺术评论家私下竟贩卖熟人隐私信息’……说不定还能扯颜洛君一起下水。”
方荷对造谣富二代人品没兴趣,这种脏水单泼姜舒言一人还好,要是拉上颜洛君她想她或许会见识到资本的力量。其实还是路选错了吧?毕业时就应该求任意一个家里开公司的同学内推自己进任意家族企业从此走上关系户巅峰。
“扯太远了,”许唯芝轻咳一声,将话题拉了回来,“我怎么感觉我在免费为你做心理咨询……你有觉得做什么事是会让你的状态变好的吗?或者更早以前,你毕业之后想做什么?”
“我不记得了。”方荷说。
“很奇怪吗,我不知道自己是为什么而活着,又是为什么而不选择死,”许唯芝的人影忽远忽近,方荷只看见她的嘴唇张合,像是城市在演一出肃穆悲惨的默剧,“我好像只是在无意义的海面上沉浮,被浪裹挟着漫无目的地漂流——好抽象,这种比喻句果然不适合真正说出口。”
“你需要一个锚点。”
“如果它真的存在——我没关系,只是药物副作用,我缓一会儿就好。”
晕眩之中她盯着桌上的鲜切插花,试图让视线稳定下来。但她却听见似有若无的尖叫声,仿佛花瓶中藏着喇叭:
“啊啊啊啊别突然看我!你盯着我的裙子看什么可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