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第2页)
这些植物的影子如同走马灯一般在脑海中过了一遍,甚至还有它们初见和最后一面的场景——大概是用于AI生成视频首尾帧,十分严谨。她终于将不算漫长的思绪扯回眼前。
这盆满天星。
答案似乎显而易见了,她从满天星焦黄的叶子、半枯的细枝打量到女孩裙子上的绿叶,心里怀疑过她们不是同一个物种,但也可能只是因为她没学过生物,对植物判断力低下如同文盲。
“这么多年你还回来报仇啊?”
她迷茫了,但对面好像和她同样迷茫。难道不是吗?她大学的时候有一天晚上梦到靠窗桌子上干瘪的多肉对她说,姐们儿我求你了放过我,你要是真爱我呢就把我扔在学校的花丛里自生自灭好吧?
她第二天对着多肉沉思良久,最终还是照它的话做了。冬日落着小雪,花坛里不知名的话开过季了,园艺工人换上一批新的盆栽,将这盆格格不入的多肉扔在路边。那时它看上去竟然比活在宿舍要好,方荷后来看见它出现在文学院某教授的办公桌上,比期末季的她看起来能活得更久。
“……这么多呀。”
回过神她才想起这是在梦里,对面的满天星精——姑且这样认为,已经随着她的回忆将这些年受她折磨的植物都看了个遍。在她的想象中场面应当滑稽,好像在播放某种不连贯的电影剪辑。
“所以呢,”方荷试图努力回想那株满天星的结局,回想失败,高中的她大抵自顾不暇,没有精力顾及一株奄奄一息的植物,“你发现你不是我的唯一,你终于回来报仇了。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爱情,生命,钱财,权力?——我都没有。”
毫无逻辑的话,方荷试图将它们组成完整的句子,总是失败,最后不得不接受自己在梦中的事实。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教室的环境在变化着,方荷好像穿梭在光怪陆流的时空隧道,周遭环绕的是流逝的时间,快出肉眼难以分辨的残影,她将注意力集中到满天星精身上来——植物本体连同盆一起从视野里消失了,“你不是满天星吗?”
“我没有说过我是啊,”小姑娘眨了下眼睛,“我叫叶凉,我……啊,你快醒了。”
方荷还想说什么,可时空的残影终于褪去,眼前的景象交替、最终定格在惨白的天花板上。
她从梦中惊醒。
知觉回笼,她好像笼罩在蓬松绵软的云朵里,左手的刺痛将她猛地拉回现实。
“哟,醒了?”有人问。
她终于睁开眼,空气里是消毒水味。顶灯的光透过点滴瓶,和从窗帘缝隙里泄漏的阳光相比不知哪一个更刺眼。她抬手挡了下光线,手上的输液管随之晃动。
“乱动什么,刚醒就迫不及待想回去上班?”
那人拦住了她的下一步动作,方荷换了只手用力,终于撑身坐起来,念出了她的名字:“姜舒言。”
“好像傻了,”她的大学室友姜舒言一只手握住她的左手小臂,另一只手拿着削了一半的苹果,“要不让医生给你开两瓶吃了能增长智商的药回家再养养吧?”
方荷疲惫得很,这会儿根本懒得跟她扯嘴皮子:“先给你开十瓶。怎么是你在这里?”
“还先问起我来了,”姜舒言靠在椅子上,“听说某人连续加班三天晕倒在团建现场没人照顾,我立刻从遥远的江市赶过来,感天动地的大学室友情……”
方荷解锁手机,确认自己只昏迷了不到10小时,除开一堆工作APP的未读消息,中途给她发过消息的只有母亲。
“我妈让你来的?”
“嗯哼,”姜舒言继续削她的苹果,“昨晚阿姨听上去可担心坏了,你既然醒了,打电话和她报个平安?”
“我一会儿打,”方荷盯着工作APP的消息看了半天,最终选择让红点躺在那里,“她估计是一时没想到还有谁能联系上,病急乱投医了。你真是从江市赶过来的?”
“当然不是,”姜舒言削好了苹果,方荷盯着她将苹果切成块,喂到了她自己嘴里,“刚好出差过来。”
方荷看了看她手里的苹果,又看了看床头桌上明显缺了一块的果篮:“不是,你就这么理所当然吗?”
“那不然我喂你?是不是有点太暧昧了,”姜舒言疑惑道,“影视剧里一般只演到削苹果啊,没见哪个病人真吃的。”
方荷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见她没什么大碍,姜舒言便也没再多留。好在姜舒言尚存最后一点良知,她出门后几分钟,方荷就收到了外卖,看备注是姜舒言点的,标准的病人营养餐。
她举着点滴瓶挪到窗户旁边,拉开窗帘,阳光洒了进来。窗帘扫过飘窗的角落,有什么东西忽然吸引了她的目光。她垂眸,捡起一片不属于这里的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