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象(第1页)
和卢笙分手之后我就没回过家,偶尔通电话也是聊几句草草结束。此刻众人皆以审判的目光凝视我,看穿我的悲伤,不解我的疯癫,好像我是被从外星吸进这个水坑里的。
“你怎么喝成这样啊甜甜。”
我妈最先责备我,秦念安让阿权为我遮雨,潘恩阳跑来扶我。她一边被我蹭得又湿又脏,一边替我打圆场,什么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然后保证会把我安全送回家。
“叫个代驾吧,你滴酒未沾么?”
“嗯没有,安姐你放心。”潘恩阳又很周到地对我妈说,“阿姨您也放心吧。”
放心?凭什么给她们交代,凭什么必须照顾每个人的情绪,凭什么?
被分手的是我,伤心的是我,摔倒的是我,不是么?问我疼不疼很难吗,问需不需要送我回家超出人之常情吗?
我矫情又委屈,冲过去揪住秦念安的衣领,“你到底在跟我妈嘀咕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为什么不让我知情?我告诉你,别以为我会念你好秦念安。”我声嘶力竭,被酒精支配胡言乱语,“你自愿的,别他妈跟我欠你八十万似的,装什么深沉。当初谁冠冕堂皇跟我说分手要体……”
我口齿不清加上被潘恩阳及时捂嘴,一段只有三人能懂的火山爆发默默滚了满地岩浆,灼得各自后退几步。
她并没有因为我的失控面目改色,反而我妈似丢了脸径直给我扯到车上。她的斥责刺耳难听,大脑有意滤掉了,只能听见她嘱咐潘恩阳注意安全并表示感谢,维持着最低的镇静。
细雨使车窗叠加一层又一层朦胧,我用手指抹出一块透明,望着我妈和秦念安一行人往对面高档饭店去。我认出有公司管理层的人,否则这样的阵仗,还以为是她要赴鸿门宴签字画押把闺女卖了。
脑子混沌,整个人像被套在罩子里,感官受限,以至于路变熟悉了我才吵着潘恩阳开去卢笙家。可能一直以为安静的我睡着了,她透过后视镜确认状况。刚才她管烤串店老板要了大黑塑料袋铺在后排,隔绝脏湿的衣服,我一动就会哗啦作响。
“我觉得应该先回家洗澡休息,不要盲目找她,再从长计议把问题想清楚。你说呢?”她并没有因为我喝醉就敷衍了事地回答。
我仍有气无力地拍着车窗,脸蛋当支点与玻璃贴合成一片,“潘恩阳,你猜我在想什么?”
“想卢笙?还是想吐啊?”
她有意深踩油门,由于向前的惯性,我的脸如爬在车窗上的蜗牛拖出痕迹。我用力撑前面椅背,落回坐正的位置,腿脚也能施展开,一反常态往驾驶室伸展。
潘恩阳腾出一只手脱了我的鞋子防止弄脏车里和她自己,无奈叹气,“苏卿宇,你过去酒品可比现在强多了。好了好了,再坚持一下就到。”
她停车入位,一手拎着我的鞋子一手把另个大黑塑料袋撑在头顶,发愁怎么将我运回家。我只是晕,没那么不省人事,我拽过鞋子帮自己穿。躬下身时胃里忽然翻江倒海,干呕了两下,来不及跳出车子。
潘恩阳也来不及撵开塑料袋,但及时用它兜住我的呕吐物。我不好意思被她这样照顾,却扒着她的手臂翻涌不止,直到食道灼烧,嘴里酸苦,胃部清空。
从车到垃圾桶,她走个来回就湿透了,我本来也是湿的,所以索性掺着我往楼里跑。电梯明亮,有一面反光的镜子,我看到自己挂在她身上,似乎只有看到了方觉得不妥。我松手随之向后踉跄,一时间失去着力点,她以为我在闹,重新扶住我,胳膊夹得更紧。
当两个空手的人面面相觑时才发现,家钥匙忘在车里了。返回去前,潘恩阳先帮我在门口地垫上坐好,垂头靠着墙的样子很像只落魄的丧家犬。但我没什么力气维持体面了,闭上眼睛也更舒服些。
袭来的困意像浪潮,一波又一波冲刷沙滩,抹掉脚印和小孩玩耍的痕迹。沙粒重归于平整,有的随波退进深海里,意识亦如此。
朦胧恢复感官是潘恩阳帮我脱湿衣服,她自己也湿得一塌糊涂。我挣脱,往沙发里藏,“你先去洗,衣柜里找能穿的,我想躺会儿。”
“我洗干净了再弄你,还是一身水。快点起来。”
“我不用你弄。”
两股固执的气流对撞,我们之前很少这样,也只有各自受伤的时候会互舔伤口。我不清楚这种相处模式到底对不对,超过了作为朋友的慰藉范围。她好像也没那么爱我,因为对我好得那么没有占有欲,太放任我的感情流动。
“潘恩阳,你知道我刚刚在想什么吗?”
她不语,我听身后脚步声起,从卧室到卫生间,几阵窸窸窣窣,最后还是落定在我身后。旁边的沙发凹陷,有一双手在腋下穿过欲将我拖起来。
“想洗澡了吗?冲会儿热水应该能舒服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