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闪现(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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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卿宇,你是不是傻子!”

急救车笛鸣和人声掺杂,像一群又一群大黄蜂堵在耳边嗡鸣,心口、喉咙被苦咸的海水堵塞。胸腔被按压得很痛,伴随每次呼吸,太阳穴和肺部也都很灼痛。我痛得快被海水吃掉了。

我不想睁开眼,任由一路磕绊颠簸。因为秦念安的声音总能拨开这群蜜蜂钻进来,不管急哭了还是向救护员问这问那,亦或骂我,都令人心安。

当然也吵得我有些头大,这不活过来了嘛。

进水的脑袋一片空白,只有声音勾勒出恍惚人影。

生死一念之间,但刚才那一念,我没有念生死,只念她平安。

她整个人与冲浪板都被惊天巨浪抛起卷入,暮色把海天染成张开的血盆大口。没人预料到退潮的浪会骤然成倍变猛,我也没料到自己戴上泳圈冲进去时中了离岸流的圈套。她及时被快艇捞上来,我却喝水喝到绝望。

幸好除了从头至尾的狼狈,我恢复活力,看着比我脸色更差劲和肩膀更颤抖的人发笑,“哭什么,岸边有救生员和那么多游客,一定有人救我,浪大耽误些时间吃点苦头而已。”

她吸吸鼻子甩开我自己走,每一步都气得不行,反而让我更想笑。站在后方才发现,她光着脚,鞋不知道丢哪儿了,大臂背面划了一道血印,头发乱七八糟缠着沙土污物。

“秦念安。”我想背她。

被牵住手的瞬间人突然停住,终于泣不成声,“你也知道有救生员!你干嘛跳进去逞英雄!”

“我以为我会比他们快,让你少吃点苦头。”

她顿了顿,想了想,还是气,抽出手又自顾自走,“你就是故意的,成心气我,让我还不清你。”

我管护士要了两个创口贴追上她,“慢点儿,拉着我好不好。”

她不理解但照做。

我笑她眼睛没一会儿就哭成杏核了,捂上冰凉微颤的指尖,接着握住手掌,“把我平安带出医院,晚上安排一桌大餐,然后说谢谢大好人苏卿宇。就够了。”

这是我们在一起第二年发生的故事,也是我第一次拥有濒死经历。

石膏覆盖区域的皮肤异常苍白,像被海水长期沤过那样,并且显着不怎么灵活。思绪收回,一路静默引发记忆涨潮,将我泡了许久,也变得锈顿。

复查完毕,我和她出来。

秦念安只靠折叠拐杖行走有些摇晃,我问需不需要背她去车上。她不答,收起手杖算是同意。人却不肯再坐我的车,我看到不远处阿权几个来接她。

“好了。”阳光下她眯起眼睛,不肿时是生动温柔的,“那天饭吃过了,现在你把我平安带出医院,可以说谢谢大好人秦念安了。”

我仍想知道她做过什么,两片唇被固执缝死。

她不急不缓地等了会儿,笑意很浅,“没关系,也够了。”

她的话将我淹没,多呼吸一次就多灌进来一方酸灼的液体。可先转身离开的人看不见,也不在意。

“怎么感觉你又被甩了一次呢。”听我一五一十讲完,卢笙在手机那头嘲笑,而后感叹,“你们都是过命的感情了,怎么舍得分开呢,她太理智了,我不理解。”

她跟家人在郊区过五一假期,和他们班组两个带孩子的同事一起。高萌、秦雯因为我不想去就没参加,两人买了飞往南方小镇的机票。

我坐在书桌前百无聊赖,“我是让你管好我,没让你理解她。”

“怎么管啊,我又不是李夫人,能在你俩事后提醒别太剧烈,嘱咐你秦二小姐身体不好得早休息。你扶都扶了背也背了,还知道给人家盖毯子,凭什么夜里总是我检查你晾没晾着呀,你只知道翻身把被子卷跑。”

要的就是这股酸味儿,我的笑逐渐得意忘形。可那头忽然沉了嗓子,我好像能看见她垂下小脸,“人与人之间的差距真大,别人随口一提的帮助我这辈子都没能力给你,最多照顾着吃饱穿暖。如果哪天你一无所有了,我没办法帮扶你回到意气风发的生活。”

“一无所有?到时候我连你也会失去吗?穷困潦倒你就会离开我吗?”

五月是春末,但感觉离夏又很遥远,像凭空多出来的时光,不属于任何季节。

她的话如风撩过脸上不轻不重,笑音亦是,“会啊,我嫌贫爱富,势利眼。”

“你不怕我狗急跳墙闹到你家去?小三发疯的戏码见过吧,只是我不会大着肚子要你负责。”难以想象自己撒泼打滚的场面,我没那个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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