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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尽管沈琛这种不给她换套衣服化妆出门时间的提议很糟糕,很“直男”,但甜甜还是为他忽然伸手牵住自己的举动而选择了向高颜值势力低头。
尤其是,他用来握住她的,还是那只摘下了手套的右手。
沈琛掌心中传来的热度,就算被松开已久,甜甜这一路都仿佛还能感受到渗入肌肤之下的丝丝余温。
“进来吧。”
到博物馆后,沈琛直接把她领到了三楼的库房前,解了门锁,率先踏入开了灯。库房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纸板箱,一部分是因在长期的展览中耗损而收回封存入库的展品,但更多则是刚刚从匿名捐赠者处寄来的。自从推文一夜火爆后,这类快递就源源不断,每天都能收到十几件,许多都还来不及归类拆封,就这么原封不动堆着。
如果没有那场争执,甜甜本意就打算在周五下午带人把这些快件都整理出来,挑出背后藏有高识别度故事的纪念物,分门别类收纳好,以便策划、举办相关的主题展。
“带我来这里,做什么?”甜甜犹疑地跟进去,左右张望,没什么特别的。
沈琛从角落的工具架上取了剪子,递给她:“你随便挑一件拆开,把里头的东西给我。”
这大晚上的,带她来体会拆快递的乐趣?甜甜尽管无语,但还是依言接过了剪子,就近拣了个包装不那么严实的小盒子,拆着方便。她倒要看看这家伙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火车票的票根?”甜甜从里头取出一叠厚厚的票根,看得出主人很珍惜它们,没有一点儿折角卷边。她随意地将票根悠到沈琛面前:“喏。我随便挑的。”
“嗯。”沈琛低应着,用右手接过的瞬间眉头一皱,随即立刻紧闭起双眼。
甜甜微愣片刻,正欲开口询问,却见他又已无声地睁开了眼,只是面色多了几分沉重。
“她和她的丈夫在还是恋人时曾经十分相爱,两个年轻人为将来能更快在大城市买房定居,而选择分隔两地,努力打拼。男人舍不得花钱,就买最便宜的火车站票,一站就是一天一夜,只为换得周末能有半日陪在她身边。整整一百五十张车票,见证了他们异地恋那段的岁月。”
随着沈琛那娓娓道来的话音在库房中响起,甜甜整个人都不淡定了。她捻着寄件人附带写来的小卡片,震惊于他口中的故事正一一与卡片上的讲述吻合上!
“女人天真地以为那会是最难熬的日子,却没想到当距离拉近,两人住进同一个屋檐下,男人却变了,变得忙碌,仿佛眼里只有工作,甚至连一周半日的陪伴都成了争吵过后才能获得的施舍……她开始焦躁不安,怀疑男人变了心,曾经珍藏的票根一遍遍地提醒他的改变,随之而来的是越来越多的争执,然后在争执中绝望、死心,直到一周前,她选择结束了这段婚姻。”
“你、你——你等等啊!”甜甜一把从他手里夺回票根,然后环视一周,匆匆忙忙往仓库深处扒拉出个中等大小的纸箱拆开。是个玻璃碎裂的立式相框,她仔仔细细端详了一遍,抽走写有故事的便签纸,确认再没任何提示信息后,才将相框往沈琛眼皮子底下递去,神色微妙地盯着他右手轻抚上相框边沿。
“……这是一对因有着收集相框这份相同的特殊喜好而相识相爱的年轻恋人。”指尖触及冰冷金属镶边的瞬间,沈琛再次紧皱起眉头闭目,抿唇默然片刻后,便沉声将侵入脑海的画面串联成了故事,“在正式交往那日,他们共同买下了一个相框,约定明年纪念日往这个空白相框中放上一张合照,并再次挑选新的相框,等待下一年这日装进新的合影。这是他们买回的第四个相框,还来不及等来纪念日合影,男孩就和前女友复合了。女孩伤心、愤怒之下,摔碎了这个相框。”
神了!甜甜瞠目结舌,手里的便签纸飘落在脚边。那上面几行清秀字迹,倾诉着的故事与沈琛所说一模一样。
“你……真的能、能读到记忆?从这些东西上?”她说话很少这么磕巴,还保持着伸手递相框的姿势。
“十岁那年的一次偶然,我发现这双手触摸到某些物件时,自己就会被迫感受其承载的情感记忆,看到物主的相关过往。只有戴上手套,才能‘隔绝’。”沈琛颔首,将相框从她手里取走,放到一旁,“这就是为什么我总戴着手套的原因。”
甜甜收回手,狠狠掐了自己一下,疼得抽了口冷气,发现周遭事物没变化,才确信今晚经历的一切都是现实,而非梦境。不过,到底是大风大浪都编过的段子手,她揉揉大腿,很快就接受了沈琛这个天赋异禀的设定,转而双眼发亮地凑到他身边,举起他的手翻来覆去地打量,边打量边好奇地问:“我觉得这技能挺好的啊,为什么要戴着手套把技能关掉啊?”
“因为我读到的不是普通记忆,而是极度消极悲伤的情绪与回忆。我第一次发现这种能力,也是源于一件失恋展品……”
当时,沈琛的父母刚办理完离婚手续不久,沈振南将国内的全部财产都留给了妻女,自己则打算带儿子回去接管家族企业赫克特集团。赫克特集团本属于赫克特家族,多年前,沈琛的曾祖父在海外打拼时与赫克特家的千金相恋并结婚,情感甚笃。由于曾祖母是家族独女,所以一代代传承下来,赫特克家族的旁支尽管仍占据极大股份,每年享受着巨额分红,却渐渐退出了集团权力核心。真正拥有集团实际掌控权的,都是沈家人。
这也正是沈琛父母婚姻破裂的导火索。出来历练的沈振南早晚有一天要回到集团,而韩月却在国内有自己的事业,曾经的她是一名事业心极强,也极优秀的拍卖师。沈振南自以为安排好了一切,举家移民,却遭到当时已怀上沈宁的妻子的强烈反对,只能暂且耽搁下来。
可之后的四五年间,父母的刺耳争吵声,妹妹的不安哭声,却成了沈琛童年时光中最常充斥的声音。早慧的沈琛能听懂争执中的每一个字,每一句话,或是歇斯底里的撕裂,或是冰冷锐利的疏离。最爱的父母总是处在无休无止的对峙中,沈琛唯一能做的就是安静沉默地关起门来,轻声哄着被吵架声惊醒的妹妹不哭、睡觉。
当然,他偶尔也会羡慕沈宁的尚不知世事,什么不愉快的记忆都不会留下,以至于十岁那年,当父母告知他离婚决定时,他只是抿唇点了点头,在终于解脱的负罪感中,平静地接受了。
然而那一年的沈琛怎么也没想到,那根本不是解脱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