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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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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一阵梅雨淅沥,又忽一阵烈日当空。逢州夏日的艳阳从来不肯饶人,逼得人只想在日落西山后再出门活动腿脚。

星子一颗一颗挂上天边,蝉鸣也爬上了树梢。师婷欢、师迟、师莞安、师玘、师言、师琦、师幼芷、师幼桐还有师棠欢九个搬来一排小竹椅,在院子的梧桐树下坐得整整齐齐,一起分享师冉月亲自站到灶旁看着人做出来的凉面和米皮。

陈明月的父亲前些日子病逝,她便带着师恪回京奔丧。正巧端木萌想念师霖已久,便借着这个由头与她同回京城。可巧沉州有批货出了岔子,当中扯上些走私盐铁的生意不好糊弄,于是只得端木婉亲自去处理。这下子便只剩这些孩子与师冉月在家,一时间她只觉得自己好似是山大王带了一群猴子猴孙。

“这凉面是蜀地的做法,米皮是我在息州时特意请教了当地的名厨,叫人将方子一步步记下来照做的。”

“好吃好吃!”棠欢第一个捧场。

师冉月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又补充道:“不过这东西性寒,也不好多食,免得夜里腹痛睡不着觉。”

“那我要和姑姑一起睡!”

棠欢似乎很快就将原先只能在宫宴上遥遥参拜、最多隔着屏风温语几句的那位皇后娘娘和眼前宛如寻常人家的和蔼可亲的姑母“合二为一”,一点也没有适应障碍。

恰好师冉月就喜欢小辈这般活泛而不过分吵闹的亲昵,因而几个侄儿侄女中也不自觉地便偏爱她些。

其次便是莞安。

不过因着她出嫁的日子越发临近,她又喜欢学着那些寻常人家的姑娘亲自为自己绣嫁衣,虽说她的女红在姐妹几人中算是出类拔萃的,可从前也未曾亲自绣过这般大件的物件,为此熬了不少夜,吃了不少苦头,白日里的精神也瞧着减了许多。

师冉月看在眼中,欣慰是有的,却是心疼和好笑更多些,免不了劝道:“心意到了便是。这嫁衣大不了姑姑命宫中的绣娘为你制一件,制式、花样都挑如今最时兴的,或是按你的喜好来,如何?”

莞安似是认真考虑了一番,最终却还是摇头道:“还有一年多的功夫,我还是想自己试一试。”

“。。。。。。这个执拗劲儿,倒像你父亲。”师冉月叹道。

莞安却看向师玘笑道:“娘和三叔他们倒觉得三弟才执拗呢。”

师玘原本正发着呆,闻言有些愣怔抬头,嚼了嚼口中剩下的米皮咽下去,却不小心被辣椒呛了嗓子,手忙脚乱地接过三四杯茶喝下肚才算缓过来,呼出一口长气,只道:“娘和三叔何时说过?”

莞安从方才他呛到便在笑,这会儿更是笑个不停,说不上话来。

婷欢顺了顺她的背,笑骂:“你惯会欺负他,当心背过气去。”

师琦却道:“不说别的,三哥,你已经好久没和我们出去玩了。”

幼芷轻轻颦眉,一双弯眼看向师琦,细声悠悠道:“出去玩是什么好事情么?”

师琦被妹妹噎了这一句,瞪着眼说不出话来,徒留师迟指着他哈哈大笑。

师冉月只温柔看向脸有些红的师玘,温声道:“耽于玩乐是不好,不过你这个年纪,何不与兄弟们多出去玩一玩?”

师玘低头,半晌才闷声道:“我得准备科考。”

师冉月明白过来,抿了抿唇,想了一会儿,才又劝道:“不为别的,久坐伤身。我原先听说你的骑射很好,还会些枪法,若是读书累了,痛痛快快玩一场,也是好的。”

少时的阴雨再次在眼前洇湿,她虽未身在雨中,却也似乎又闻到了那股潮湿又寒冷的味道。孩子们的说笑仍在耳畔起伏,她却仿佛穿过人群,看到不远处庭院中的海棠花旁,那个柔和的面容对她笑了笑,却又似乎皱起眉,似是对她无声的指责。

她的心痛了一瞬,再看向师玘时,眸光歉然。

师玘却已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只对她讲起近日学业所得,又道:“若能于官场上对大哥有所助力,庇佑家人,也是侄儿所愿。”

师冉月只好叹道:“你若真心这般想,倒也是好事。”

师莞安自方才起就一直低着头没有说话。她自然晓得师玘自去年年末从沉州回来后为何一直兴致不高,师景安的婚事犹在眼前,她总觉得自己于婚嫁上的幸运,似乎是“偷”了他们的气运。

师玘倒晓得她心中作何想,为着叫她不再作茧自缚,只道:“这不过是因为你心属之人恰好是景家的公子罢了。景家这些年替我们在逢州等地周旋,与我们互为照应,我们家终归是要和他们联姻的。”

师莞安心中略微好受些,道:“此事便罢了。。。。。。若是你不喜欢闻霰,便与我说,我一定替你去与娘她们争。”

师玘只笑她傻,末了又踌躇道:“此事——我与你的心意倒是一致的。”

师莞安了然,又揶揄了他一番,从此便也不在面儿上提起这般心事,不过每每见到师玘怏怏不乐,或是收到师景安的书信,总还要再纠结一阵儿。

月上梢头,墙外不知谁家丝竹,乐声欢快,一时众人也都被吸引住,都安静下来,只凝神分辨起来。过了一会儿,便你一言我一语地猜起方才那支曲子所用的乐器种类来,一番争论不休后,自然是师言拔得头筹。

“言哥儿既得了头筹,合该有点奖赏才是。”

师言却起身,耳尖有些红,向师冉月道:“姑姑,侄儿与人有约,只求姑姑恕我失陪之罪。”

“这有何妨?不过天已经晚了,早些回来便是。”

师言忙不迭谢过,便抽身匆匆离开。师冉月不免奇道:“他是与何人有约,竟能如此心急?”

婷欢几人俱是摇头,唯有师迟和师琦二人一脸隐秘,只憋笑不语。见他兄弟二人这般样子,师冉月倒也猜出几分,只笑叹:“莫不是‘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师琦点了点头,被师迟推了一把,又连忙摇头。婷欢随即皱眉,又很快作寻常色。莞安却已追着师迟和师琦开始问东问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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